為甚麼膽怯呢？（林豪恩先生）- 2009.6.28

經文：馬可福音4:35-41節

一． 經文
３５　當那天晚上，耶穌對門徒說：「我們渡到那邊去吧。」
３６　門徒離開眾人，耶穌仍在船上，他們就把他一同帶去；也有別的船和他同行。
３７　忽然起了暴風，波浪打入船內，甚至船要滿了水。
３８　耶穌在船尾上，枕著枕頭睡覺。門徒叫醒了他，說：「夫子！我們喪命，你不顧嗎？」
３９　耶穌醒了，斥責風，向海說：「住了吧！靜了吧！」風就止住，大大地平靜了。
４０　耶穌對他們說：「為甚麼膽怯？你們還沒有信心嗎？」
４１　他們就大大地懼怕，彼此說：「這到底是誰，連風和海也聽從他了？」

二． 經文分析
記載在馬可福音第4 章35-41節的這個「耶穌平靜風和海」的事件，雖然簡短，但故事相當完整：有時間：當那天晚上；有主要人物：耶穌、門徒；有地點：海上；有緊張的情節：渡海的時候遇上風浪，門徒快被淹死的危險時刻，耶穌平靜了風浪，解除了危機；有結束解說（debriefing）：耶穌的反問及門徒的反省。

除此之外，作者用了引人注意的對比來描述這個精簡的故事：37節「忽然起了暴風」的「暴風」直譯是大大的風；耶穌行動後，39節描述「風就止住，大大地平靜了」；41節故事結束時作者描述門徒對耶穌的反應是「大大地懼怕」。作者三次使用「大大地」，對我們閱讀這個故事有甚麼啟發呢？讓我們暫且保留這個問題，先回到今天的講道題目：為甚麼膽怯呢？

三． 釋經與應用
１． 「為甚麼膽怯呢？」作為一個答辯的邀請
膽怯，是人類共同的情緒之一，差不多所有人都曾經有過膽怯的經驗，所以，也能夠明白及體會膽怯是怎樣一回事。甚麼事情能夠令你膽怯呢？你在怎樣的狀況下會有膽怯的反應呢？是甚麼原因令你膽怯呢？

有些情況下，膽怯可能因為無知，出於高估了事情的威脅。幾個星期之前，崇基團契有三十位同學前往柬埔寨服務，其中一群服務對象是帶有HIV病毒的孤兒。有些同學的印象中，接觸愛滋病患者要穿上保護衣物，戴上手套。對於要赤手空拳去服務這些孤兒，這些同學難免感到膽怯。後來，有關人士向同學解釋了愛滋病病毒的傳染方法和途徑，於是，起初感到膽怯的同學都放心了。到達孤兒院看見小孩子時，同學們毫無顧慮地拖著小孩子的手，與他們玩遊戲，甚至抱在懷中，每天道別時都難捨難離。

令我們膽怯的情況之中，會否有些是因為我們的誤解，因為我們高估了事情的威脅而自己嚇自己呢？

如果我們把這個問題問門徒：「你們膽怯，是否由於無知呢？你們會否高估了風浪的威脅呢」。門徒可能如此回答：「我們膽怯，不是無知，反而是因為我們知道得十分清楚這種風暴的威脅有多厲害。」持平地看，我們其實沒有資格去挑戰門徒的判斷，因為他們當中有不少人本來是當地的漁夫，例如：西門彼得、安得列、雅各和約翰，他們對於當地的天氣狀況及風浪的威力有親身的體會。能夠令這些飽歷風浪的漁夫膽怯的，一定是威力極強的暴風。事實上，由於加利利湖處於盆地，四周是高山，高山之外是地中海。當地中海冷空氣的氣流越過高山，與湖面的熱空氣的氣流交匯時，便會產生狂風巨浪，這就是連漁夫也無法預測，以及令他們感到膽怯的風浪。

讓我們問一個似乎是太過簡單的問題：暴風巨浪為甚麼令門徒膽怯呢？也同樣問自己類似的問題：那些令我們膽怯的事情為甚麼能夠令我們膽怯呢？對於門徒來說，海上搖船遇上暴風巨浪，他們推想到的後果是：「我們喪命」。當我們面對令我們膽怯的事情的時候，我們推想到甚麼後果呢？是事情本身令我們膽怯，還是我們的推想令我們膽怯呢？

有一位朋友非常害怕被裁員，他推想：沒有工作，就沒有收入；沒有收入，就沒有錢給家人；沒有錢給家人，就成為家庭的負累；成為家庭的負累，就會被趕走；被趕走，無處藏身；病了，沒有錢醫病，也沒有人照顧，．．．因此，想到裁員，便膽怯。有時，令我們膽怯的，可能是類似的過度推想，恐嚇得我們膽戰心驚。然而，令門徒膽怯的，又是否如此呢？讓我們重申：不要懷疑門徒的判斷，因為他們是經驗豐富的當地漁夫，而且作者明言風暴翻起的波浪已經湧入船艙，船裏差不多入滿了水，這正是水浸眼眉，生死邊緣的危險時刻。

「喪命」，是風暴令門徒膽怯的原因。「喪命」，即是失去生命，本來擁有的東西被奪走。讓我們重提剛才的問題：「那些令我們膽怯的事情為甚麼能夠令我們膽怯呢？」那些事情對我們的威嚇，會否也是把我們本來擁有的東西強行奪走，令我們失去所擁有的？金融風暴和股市下跌令人膽怯的地方是它奪走人們的財富；疾病令人膽怯的地方是它奪走我們的健康；分離令人膽怯的地方是它奪走我們的關係；衝突令人膽怯的地方是它奪走我們的安全感；極權令人膽怯的地方是它奪走我們的自由；失敗令人膽怯的地方是它奪走我們的成功感；誹謗令人膽怯的地方是它奪走我們的聲譽。有多少事情可以成為我們的威嚇，可以令我們膽怯，可能與我們以為自己擁有多少，以及如何看這些擁有有關。

讓我們來思考一個較為爭議性的例子：如果有人偷了你與配偶的親密照片，然後向你勒索，聲言若你不就犯，就把照片公開。你會受威嚇嗎？你會感到膽怯嗎？若竊賊把相片公開，為何令你膽怯呢？

據台灣《聯合報》報道，台灣苗栗縣劉姓老農與妻子追隨時尚自拍性愛照欣賞，不料相機遭竊並被竊賊以公開裸照勒索180萬元（新台幣，下同），老夫婦表示”又不是外遇照，怕什麼！”除報警外還回嗆竊賊說：”給誰看都沒關係。”

雖然有些事情會奪走我們的擁有，令我們失去一些東西；不過，會否令我們感到膽怯，還在乎我們如何看待這些擁有，以及如何面對失去。

「為甚麼膽怯呢？」如果這是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門徒的答案很簡單：「我們要死了」。生命，已經是一個人最後可以失去的東西，怎可能不膽怯呢？「你又為甚麼膽怯呢？」如果這是一個需要你回答的問題，你一定能夠找出令你膽怯的理由，合理化你的膽怯。不過，如果我們只停留在回答問題，合理化自己的膽怯，那麼，對於解決膽怯的困擾並沒有太大的幫助。

２． 「為甚麼膽怯呢？」作為一個體會關係的邀請
第40節耶穌對門徒說：「為甚麼膽怯？你們還沒有信心嗎？」耶穌對門徒說的話，似乎把膽怯與信心連上關係。信心與膽怯有甚麼關係呢？有信心就不會膽怯嗎？為甚麼有信心就不需要膽怯？信心如何令人不膽怯？在這裏，「信心」所指的是甚麼？是在暴風忽然來臨時，有信心耶穌必然能夠平靜風浪？是在生命危在旦夕時，有信心耶穌必然會出手拯救？是當我們遇到膽怯的事情的時候，有信心耶穌必然會為我們擊退令我們膽怯的事情？耶穌平靜風和浪的事件，好像在表達這樣的信息；然而，若我們仔細閱讀經文，又不是如此。

讓我們換一個角度再看一看經文，特別留意經文的交叉平衡及對比。

３５當那天晚上，耶穌對門徒說：「我們渡到那邊去吧。」 ４１他們就大大地懼怕，彼此說：「這到底是誰，連風和海也聽從他了？」
３６門徒離開眾人，耶穌仍在船上，他們就把他一同帶去；也有別的船和他同行。 ４０耶穌對他們說：「為甚麼膽怯？你們還沒有信心嗎？」
３７忽然起了暴風，波浪打入船內，甚至船要滿了水。 ３９耶穌醒了，斥責風，向海說：「住了吧！靜了吧！」風就止住，大大地平靜了。
３８耶穌在船尾上，枕著枕頭睡覺。
３８門徒叫醒了他，說：「夫子！我們喪命，你不顧嗎？」

第一項平衡及對比：（35）故事以耶穌的說話作為開始，記錄了耶穌對門徒作出一項指示；（41）故事以門徒的說話作為結束，記錄了門徒的自我發問。

第二項平衡及對比：（37）暴風突然來臨，波浪翻騰，海水湧入船；（39）耶穌斥責風，吩咐海，風馬上消失，海立即平靜。

第三項平衡及對比：（38上）耶穌在風浪中安睡；（38下）門徒在風浪中喊救命。

當門徒在面對風浪沒頂的威脅的時候，耶穌仍在安睡，風浪仍未平靜，門徒尚不知道耶穌會否出手相救，也不知道耶穌有沒有能力出手相救。如果有信心的意思是門徒相信他們必然被耶穌所救，那麼，按當時的狀況，門徒膽怯是合情合理的反應，因為威脅仍未解除。

「為甚麼膽怯？你們還沒有信心嗎？」耶穌對門徒說這句話到底有甚麼意思呢？所指何事呢？讓我們閱讀這故事的第四項平衡及對比：（40）「耶穌對他們說：「為甚麼膽怯？你們還沒有信心嗎？」；（36）「門徒離開眾人，耶穌仍在船上，他們就把他一同帶去；也有別的船和他同行。」按這對平衡提供的線索，第40節耶穌的問題的回應在36節所描述的狀況，就是耶穌與門徒同在一條船上。按前文後理，耶穌彷彿如此對門徒說：「我與你們同坐一條船上，你們還沒有信心嗎？為甚麼膽怯呢？」從故事的敘述可見，耶穌所說勝過膽怯的信心，並不是因為耶穌必然解除令我們膽怯的事情，而只是因為有耶穌同在而已。耶穌也和我們說：「為甚麼膽怯呢？」耶穌並不期望我們向他解釋膽怯的理由，而是邀請我們與他同行，與他同坐一條船。

在一列歐洲的長途火車上，有一小孩玩耍，但是不見大人照顧。旅客都覺詫異，終於有一旅客忍不住問：「孩子，你一個人怕不怕？」小孩回答說「不怕，開火車頭的是我爸爸。」（網絡故事）

有一首兒童詩歌，名為「有主在我船上」是這樣說的：

有主在我船上，我就不怕風浪，不怕風浪，不怕風浪，
有主在我船上，我就不怕風浪，直到安抵天家。
搖啊！搖回家，搖啊！搖回家，
有主在我船上，我就不怕風浪，直到安抵天家。

３．「為甚麼膽怯呢？」作為一個讓心靈震撼的邀請
按經文的記載，門徒沒有直接回答「為甚麼膽怯？你們還沒有信心嗎？」這個問題。故事結束的時候，門徒仍然驚魂未定，「大大地懼怕」（另有翻譯為「大起了敬畏的心」。從門徒接著的彼此對問：「這到底是誰，連風和海也聽從他了？」可見，門徒現在的懼怕，與之前的懼怕並不一樣。之前懼怕的是「大大的風浪」；看見耶穌令風浪「大大地平靜」後，現在門徒「大大的懼怕」的，是他們跟隨的耶穌。「大大的風浪」固然令人懼怕，但能夠令風浪「大大地平靜」的耶穌，更是令人敬畏。事件震撼著門徒的心靈，他們不懂回應，也未及理解，只有彼此驚嘆：「這到底是誰，連風和海也聽從他了？」

對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壯麗山河、絢爛晚霞，又或者地動山搖的地震、瞬雷不及掩耳的海嘯，很多人的心靈都被震撼，敬畏的感覺油然而生。

（網絡文章）我由於工作關係，長年住在合歡山農場。有一個冬天早晨起來，突感一種與往昔不同的光亮，清新而柔和，開門一看－下雪了！

雪光雖然刺眼，但心中的驚異喜悅，使整個人興奮起來。大地一片潔白寂靜，昨日的一切景觀都改變了，這一切非人所能作為或掌控的事實就呈現在眼前。

平時我們常強調「人定勝天」，這只證明人類的驕傲，及自以為是、井底之蛙的看法。老天在一夜之間無聲無息默默地將幾千萬噸的水堆在你面前，不用引擎、不用電力，就這樣一片一片輕似鵝毛的雪花成就了他的傑作。偉哉！自然的力量何其大！從這聯想到九二一大地震不也在幾秒鐘瞬間摧毀了幾萬戶家園嗎？

這兩者給我的啟示是：人不可以一天忙到晚將自己的寶貴生命在混沌中與分秒間流失，要有一些時間靜下來回到心靈中尋求一些答案。試想，上天都要藉著下雪，強迫大地沈寂而得著養息，等待來春萬象更新，何況我們人呢？冬雪融化滋潤孕育大地能量以供養萬物生長，當然這恩典給好人也給壞人，這是老天爺的公義。我們人為萬物之靈不亦應向老天學習？

老農如我，那日站在這雪窗下遙望天地蒼茫，內心更加充滿對大自然的謙卑與感恩。

大自然給我們的震撼、我們對大自然的敬畏，有沒有衝擊我們的心靈呢？有沒有令我們有所啟發呢？如果大自然本身已經足以令我們震撼、足以令我們敬畏、足以令我們謙卑、足以令我們感恩，那麼，大自然的創造者豈不更令我們大大地震撼、大起敬畏的心、更加謙卑、更加感恩嗎？對於門徒來說，暴風巨浪令他們懼怕，平靜暴風巨浪的耶穌豈不更值得他們敬畏呢？

「為甚麼膽怯呢？」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不在於答案，而在於震撼我們的心靈，在於刺激我們去體會所信的是誰，在於引發我們對創造者的敬畏。對一個更偉大者的敬畏或懼怕，能夠解除或減輕對其他威嚇的懼怕嗎？故事的結局是開放的，耶穌問了門徒問題：「為甚麼膽怯？你們還沒有信心嗎？」沒有回答；門徒彼此互問：「這到底是誰，連風和海也聽從他了？」也被有回答。心靈的震撼，對創造者的敬畏，往往不是言語所能描述的。雖是言語不能描述，對於當事人來說，卻比言語能描述的更真實和深刻。故事以一連串的問號作結，留下大量空間給讀者去思考及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