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老闆？（鄧瑞強博士）- 2010.1.10

近來，香港政制改革的問題，引起不同政治勢力的角力。這涉及「誰是老闆」的問題。這也是今日的講題。「有得揀，你至係老闆」，這口號，有人曾經用來競選特首。這口號意圖標示出，誰才是社會的老闆，而老闆的特質就是有選擇自由。關於自由，有一個這樣的故事：

「美國人和前蘇聯人，爭論誰的國家更自由。美國人說：我能在白宮前，喊叫打倒美國總統，之後不會有什麼後果。前蘇聯人說：這有什麼出奇，我也可以在克里姆林宮前，喊叫打倒美國總統，之後也不會有什麼後果。」
這笑話隱晦地指出：哪個才是真自由的社會。

對政治來說，揀一種政制，選一個政治人物，採納一個政治藍圖，這關乎巿民的福祉，這都是巿民應該盡可能參與抉擇的範圍。但有另一種層面的範圍的抉擇，對人的生命意義，影響更深遠。這就是人生的王權屬誰的問題。今日是基督教聖曆裡的「基督君王日」（Christ the King Sunday），高舉基督為王。基督的王權，當然涉及人的生命主權，但這主權，和世上的政治權力，不在同一層面。單單看到世上的權力，視野有限，也容易犯錯。能看到天上有一比人間更大的權力，就能讓人警惕，小心犯錯。

今日的講道經文：約翰福音 18:33-38
18:33　彼拉多又進了衙門，叫耶穌來，對他說：「你是猶太人的王嗎？」
18:34　耶穌回答說：「這話是你自己說的，還是別人論我對你說的呢？」
18:35　彼拉多說：「我豈是猶太人呢？你本國的人和祭司長把你交給我。你作了什麼事呢？」
18:36　耶穌回答說：「我的國不屬這世界；我的國若屬這世界，我的臣僕必要爭戰，使我不至於被交給猶太人。只是我的國不屬這世界。」
18:37　彼拉多就對他說：「這樣，你是王嗎？」耶穌回答說：「你說我是王。我為此而生，也為此來到世間，特為給真理作見證。凡屬真理的人就聽我的話。」
18:38　彼拉多說：「真理是甚麼呢？」

這是彼拉多和耶穌的對峙。他們的話題聽起來頗具政治性，涉及王權的問題。

在這經文裡，彼拉多是在內庭審問耶穌的。這可以看做是彼拉多內心與耶穌相遇。彼拉多的內心不是平安的，因為在外面，有群眾的要求，這班群眾要求彼拉多處死耶穌。看起來，耶穌與當時有權的群眾並不合拍。耶穌潔淨聖殿，干擾了有權者的經濟秩序，這經濟方式欺壓人。任何令弱者被欺壓的經濟制度，可以推想，都是耶穌要潔淨的制度。耶穌接納罪人，保護了卑微者的人性尊嚴，可以推想，任何叫人性尊嚴被取消的行動，耶穌都反對。耶穌在比喻中，欣賞富有愛心的撒瑪利亞人，藉此反對對外人的歧視，可以推想，任何製造歧視的想法，耶穌都不同意。我的經驗發現，在巴士上，外籍傭工很樂於讓座給有需要的人。若耶穌再講故事，他可能會說：「在一天，有個老人家上巴士，他真的需要一個座位。一位身上掛著十字架的人假裝睡覺，一位大學生見到這情況仍自顧自的打遊戲機，只有一位外籍傭工讓座給這有需要的人。你們說，誰是那位有需要的人的鄰舍呢？誰能承受永生呢？」這些故事，總有人不喜歡聽。人不喜歡被人揭露自己潛在地欺壓人、看低人、歧視人的真相，人反對揭露真相的力量。人反對耶穌。彼拉多承受著外面群眾的壓力，他在自己的內在世界裡，那裡有耶穌，也有羅馬政權給他的要求。羅馬政權要求他好好管理好這片土地。對彼拉多而言，最真實的權力就是羅馬的權力、一種現世最大的權力，除此，他不認識別的權力。然而，面對耶穌，他看來要面對一種他不熟悉的權力，其實，這權力我們又何嘗真的熟悉？彼拉多問耶穌：「你是猶太人的王嗎？」耶穌是否世上的政治勢力的一種？耶穌是否一種擾亂公眾安寧的勢力？

越是獨裁政體，越怕人越出正常軌道。政治笑話，卻是在軌道上的越軌行為。
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在某一個獨裁政體裡，人民不准講笑話取笑領袖。有一次，一個愛講笑話的人被捕了。他被帶到領袖面前。那領袖對他說：『你可知道，取笑我是不會有好結果的。你知嗎，我的政權會持續千秋萬代。』那人聽後，說：『嘩，你這笑話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耶穌的存在，的確是一種笑話，讓人看到沉悶不堪的生活背後，有一值得歡笑的力量。

耶穌回答彼拉多說：「我的國不屬這世界；我的國若屬這世界，我的臣僕必要爭戰，使我不至於被交給猶太人。只是我的國不屬這世界。」耶穌是王，但他的國不屬這世界。關於這國度，彼拉多一無所知。的確，生活可以屬於另一個國度，這國度的秘密很多人不知。若果說，一個人放棄了一份高薪的職業而選擇了一份薪金低微卻能幫助他人的職業，他是屬於那神秘的國度的。若果說，一個人沒有權選擇而只能在一份薪金低微的工作上工作，卻仍能甘心樂意藉這工作服事人的，他是屬於那神秘的國度的。若果說，一個人沒有工作，只能靠救濟生活，但他仍主動以僅有之物去救濟同樣有需要的人的，他是屬於那神秘的國度的。

德蘭修女見證過這樣的一件事，她拿米糧去救助一個貧困家庭。這貧困家庭卻拿得到的米糧去救助貧困的鄰舍。若彼拉多只想著如何回應群眾、只注意現世的國度、只關心自己的權力和利益，則他便無法看到耶穌的國度了。同樣，若你想像不到，你的時間除了花來讓自己增值外，還有什麼用？若你想像不到，錢除了令自己有更好的享受外，還有什麼用？若你想像不到，一生除了為自己打算外，還能怎麼樣？若你這樣沒有想像力，則很難看到耶穌的國度了。

早幾天，我和學生行山，行八仙嶺，走當日八仙嶺大火師生們走過的路，走到仙姑峰下面的「馬騮崖」，一個頗難越過的懸崖，在這裡，我試圖想像一下那兩位老師的內心世界。大火到了，自己帶領著十多位同學。若各自走，則老師應能脫火海。但是，這刻，可能沒有想到其他東西，沒有想過自己是否會死，沒有想過死後家人的傷心，沒有想過一生的努力就此完結，可能什麼也沒有想，只想救那些跟著自己的學生。但也可能什麼也有想過，就算火燒到自己，仍選擇留下。當他們感到火燒的痛苦時，他們卻想著無助的同學們。當他們的求生本能驅使他們離開時，他們抑制了這本能而協助同學們逃生。當他們生命即將完結時，他們的眼睛看到生命的永恆。他們活在耶穌所講的那國度中。

18:37　彼拉多就對他說：「這樣，你是王嗎？」耶穌回答說：「你說我是王。我為此而生，也為此來到世間，特為給真理作見證。凡屬真理的人就聽我的話。」
18:38　彼拉多說：「真理是甚麼呢？」

耶穌是王，但這個人的王權，是建立在說真理這事上。我有一位朋友，他說，他從電影裡黑社會講數的橋段中，學到的功課是，連黑社會講數也要講道理。
當然，道理不是真理，真理是揭露真相的。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

「在前蘇聯，發生了一次暗殺領導人的事件。但這次是一次失敗的暗殺事件，子彈打不中該領導人。於是，獨裁政府組成調查小組，去調查事件的真相。最後，知道子彈打不中領導人的原因。真相是這樣的：當那位行刺者拿槍出來對準領導人時，他身旁的人問他，你做什麼？他告訴這人，要行刺領導人。這消息傳開後，太多人走過來爭著開槍。由於太多人爭的緣故，子彈便打不中了。」

在美國，發生另一個故事：

「話說，有一個庸碌而胡亂開戰的美國總統，有次坐空軍一號，飛翔於美國上空。他忽發奇想，說：在這戰爭期間，人心不安，若我將一張一百元鈔票丟下去，豈不會至少有一個人開心。他的夫人說：若丟十張十元鈔票下去，豈不有至少十個人開心。副總統說：若丟一百張一元鈔票下去，豈不有至少一百個人開心。隨行記者說：總統先生，不如你跳下去，這樣，全國都開心。」

這些故事，揭露著某種真相。揭露了前蘇聯的獨裁，也揭露了美國的霸權。

耶穌來，要為真理作見證，揭露出人生的真相。耶穌要說，世界是有神的，神的作為在人間。神審問誤用權力的人，卻叫受欺壓的人得安慰。耶穌為揭露真理而生，也為之而死。在世間的王面前，高舉另一種王權，真理的王權，是危險的。

緬甸的昂山素姬（Aung San Suu Kyi）也是一個為真理而生，為真理而死的人。她說過：「（英文原文在下面）在緬甸決意爭取民主的人，是確信：在壓迫人的社會裡，為了堅持人權而承受危險，好過在為奴的安逸生命裡享受安全。我們的非暴力運動，堅持一信念，就是相信人喜愛公平和憐憫。有人說，人基本上只是經濟動物，只顧自己的物質快樂。這看法實在太看扁人了。有無數男女，為了堅守普遍公認的信念和原則，準備承受無情的迫害。在我的國家裡，今天仍有這些男女，這是我的榮幸，也是激勵我的力量。」
(“Those of us who decided to work for democracy in Burma made our choice in the conviction that the danger of standing up for basic human rights in a repressive society was preferable to the safety of a quiescent life in servitude. Ours is a nonviolent movement that depends on faith in the human predilection for fair play and compassion. Some would insist that man is primarily an economic animal interested only in his material well-being. This is too narrow a view of a species which has produced numberless brave men and women who are prepared to undergo relentless persecution to uphold deeply held beliefs and principles. It is my pride and inspiration that such men and women exist in my country today.”── “Please Use Your Liberty to Promote Ours” in the 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

這裡揭露的，是一種力量，一種抵抗現世不義力量的力量。這不是戰爭的力量，而是一種和平力量。這力量指向一條路，這條路引領人活得更豐盛。這不是為自己的物質享受和個人安舒而活了一生，而是為了他人，為了超越現世的另一個國度。耶穌是這國度的王。

18:38　彼拉多說：「真理是甚麼呢？」

這不是一種求真理的態度，這是一種放棄真理的態度。面對耶穌，卻失之交臂。多麼可惜。

關於耶穌所講的王權，今日的書信經課啟示錄1:4-8有多一點的說明。請大家看這段經文：啟1:4-8
1:4　約翰寫信給亞西亞的七個教會。但願從那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神，和他寶座前的。

神是「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神」，在歷史的流逝裡，唯有神在歷史之上，引導歷史的前進。他坐在王者的寶座上，審問世人。「七靈」指聖靈，聖靈和所有在神國度裡生活的人同在。他給人力量，在謊言處處的地方講真話，在物質的安逸裡指出屬靈價值的可貴。

1:5　並那誠實作見證的、從死裏首先復活、為世上君王元首的耶穌基督，有恩惠、平安歸與你們！他愛我們，用自己的血使我們脫離罪惡，
1:6　又使我們成為國民，作他父神的祭司。但願榮耀、權能歸給他，直到永永遠遠。阿們！

這裡有較大篇幅論述耶穌。耶穌是那位「誠實作見證的」，他堅持真理。他是那「從死裏首先復活」，人面對死亡，會變得懦弱，會甘願成為強權下的奴隸。但這裡，有一位勝過死亡的王者。人講真話，可能會死，但這裡有一位復活主。耶穌是「世上君王的元首」，他是王者之中的王者。這位萬王之王，高高在上者，你以為他遠離人群。你錯了。「他愛我們，用自己的血使我們脫離罪惡」，他走到人群中，不是像「政治家」為了選舉而巡區做秀，他在人群中，承擔了人間疾苦。他「使我們成為國民，作他父神的祭司」，他呼召我們實現神的國度的能力，將這國度顯現出來。他呼召我們成為祭司一般的人物，在人間顯示神聖。

1:7　看哪，他駕雲降臨！眾目要看見他，連刺他的人也要看見他；地上的萬族都要因他哀哭。這話是真實的。阿們！
1:8　主神說：「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阿拉法，俄梅戛：是希臘字母首末二字〕，是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者。」

「看哪，他駕雲降臨！」他要審判一切行惡者。他是「我是阿拉法（Alpha），我是俄梅戛（Omega），是昔在、今在、以後永在的全能者。」他是一切美善的根源，他是創始成終者。

一個故事：
「在美國，在一個制定政策的會議上，兩名議員互罵起來。當時的美國總統卡特在場，大吼一聲，說：安靜，我想你們可能興奮得完全忘了我還在這裡。」

誰是老闆？
在擾擾攘攘的人生中，耶穌大喝一聲：安靜，我才是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