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義如高山，判斷…（伍渭文牧師）2013.2.3

最近因為報章深入偵查報導,揭發香港政府統計處前線調查員作假，他們到訪一層樓，發現內裡劏開數間房就佯稱沒有人，因為上級視一個門牌一個個案，訪問數個戶主才當一個個案，不化算。統計數字不正確影響很大，因為很多政府的政策、規劃都基於統計數字；政策錯誤就浪費公帑，影響民生，延誤社會發展；若採用不真實的材料，偷工減料，豆腐渣工程，可引至塌樓斷橋，人命傷亡。

信實很重要，小朋友信任父母，當你答應過和他去街或賣東西給他們，他們就信以為真，期待你履行諾言，所以不要隨便答應他們。自然現象有可預計的規律，才有科學的研究和發展。從事商業活動，一定要有信譽，信守契約，不然經濟活動就癱瘓。我們需要有一個信實、可以信賴的世界。

今天的詩篇就強調上主的信實，但他的信實不是一個自然神論(Deism)的信實，像一個鐘表匠，上了發條，讓世界自然運作，遠離人世，對人的苦難無動於衷。詩篇三十六篇指出，上主的信實，就是他對人不變的慈愛。上主看到人在罪中的苦痛和苦難，與人立約，作他們的上主，施行拯救，被救贖的人要成為他的子民。上帝是信實的，會履行他的約，拯救保護他的子民，這是上主信實的慈愛。

詩篇三十六篇採用了常用的交叉配列(chiastic)方式：首尾呼應，中間對等，突出上主的慈愛和信實(ABB”A”)。首段1-4節提到惡人「自誇自媚」(2節)，「牀上圖謀罪孽」(4)；尾段11，12節「不容驕傲人的腳踐踏我，不容惡人的手趕逐我。在那裡作孽的人，已經仆倒。」中間對上主的頌讚提到「慈愛」，祈求也提到上主的「慈愛」。很明顯，上主的慈愛對比惡人是詩篇三十六篇的主題。

聖經提到惡人時，一般和義人相比較，重點是他們的結局，而且用智慧傳統的議論文體來描述。智慧傅統(wisdom tradition)是用從創造論，不用救贖論的立場，以冷峻眼光來洞察世情，舊約箴言、傳道書，新約雅各書都是用智慧傳統的文體寫成。詩篇第一篇善惡的比較是典型的智慧傳統，惡人將像糠秕被風吹散；糠秕散發，看似金碧輝煌，但風吹過後無覓處，而義人像一棵樹，栽在溪水旁，按時候結果子，葉子也不枯乾。但詩篇三十六篇用他們與上主的關係作比較，而且運用不同的文學體裁：1-4節以第三身，用智慧體裁描述惡人；5-12節以第二身，用詩歌體裁頌讚上帝 (5-9) ；最後10-12節以第一身的祈禱結束。

1上主慈愛信實不變

信實的「切約」

慈愛這字貫穿整本聖經，指上主與人立約拯救世人的慈愛。這約不是平等協議，保護彼此利益的契約(contract), 是宗主國對其蕃屬宣布其主權和關係的約(covenant)，主動來自宗主國，立約原文稱「切約」(cut the covenant), 主動立約的一方，把祭牲切開，從其中經過，寓意願意以生命作為保證，保護蕃屬；作蕃屬的也履行敬愛宗主的責任，立約強調彼此的親密的關係。上主與亞伯蘭立約，引領他離開吾耳(Ur)，叫他成為大國，後代將如夜空星宿之多，亞伯蘭把牲口劈開，「日落天黑，不料有冒煙的爐和火把從那些肉塊中經過。」(創15:17)立約的一方以生命來保證，履行責任，如果爽約，就像祭牲被劈開，聖經中就常說耶和華以他的永生來起誓，保證他的慈愛信實不變。

救贖的慈愛

最早出現約的字是創6:18節上主與挪亞立方舟之約，以方舟拯救挪亞一家八口，洪水過後，並以彩虹為立約記號，永不用洪水審判世人。(創9:9-17) 從挪亞到亞伯拉罕、以撒、雅各、約瑟、摩西直到耶穌基督，上主都對他子民守約施慈愛。當以色列人在埃及法老治下為奴受苦，上主聽到他子民的哀聲，看到他們的困苦，興起摩西，帶領他們離開埃及，「讓我的百姓離開」(Let my people go)。上主對摩西說將會「給他們(以色列人)興起一位先知像你。」(申18: 18)耶穌登山變像時，代表律法和先知的摩西、以利亞出現，談論耶穌去世的事(路9: 31) ，耶穌去世，原文就是「出埃及」，耶穌就是那位像摩西的先知。天使對約瑟說：「她(馬利亞) 要生一個兒子，你要給他起名叫耶穌，因他要將自己的百姓從罪惡裡教出來。」(太1: 21) 上主信實守約，拯救他的子民，這是他的慈愛，而惡人就是拒絕上主慈愛的人。

2. 惡人拒絕上帝的慈愛 vv. 1-4

「惡人的罪過在他心裡說：我眼中不怕上帝！他自誇自媚，以為他的罪孽終不顯露，不被恨惡。他口中的言語盡是罪孽詭詐；好他與智慧善行已經斷絕。他在牀上圖謀不善道，不憎惡惡事。」

不同的懼怕

「我眼中不怕上帝。」(1節b) 不怕，英文可繙作不尊重，no regard。懼怕有多種：若你欠人錢拖延不還，見到債主你會懼怕，但這怕與你見到一獅子不同。又如你景仰德蘭修女，若她尚在人間，突然進入崇基禮拜堂，你有一種懼怕，這是一種敬畏，早期教會信徒彼此相愛，「恆心遵守使徒的教訓，彼此交接，擘餅，祈禱。」(使2:42) 眾人都懼怕。為何眾人都懼怕？因為他們看到人可以如斯共融相愛，他們看到一種神聖的景象，與平常割裂的景象，而懼怕。我們懼怕上帝，因為他神聖可畏，雖然可畏，但有一種令我們響往的吸引力，不同靈異的幽暗世界，令我們恐懼。

罪使人漸漸失去愛的能力

「惡人的罪過在他心裡說。」(1節a) 這裡說罪是一種屬靈的實體，像電影中的異形(alien) ，不屬於自己又屬於自己的實體。罪教唆惡人，不須敬畏上主，罪惡在惡人心中盤踞，毒害他的靈魂，使人心靈失去愛慕美善、聖潔的能力。與此相反，保羅提醒提摩太：「凡是真實的、公義的、清潔的、可愛的、有美名的、若有甚麼德行，若有甚麼稱讚，這些事你們都要思念。」（提腓4:8）

一個對上帝不虔不敬的人，對人也會不忠不義；失去對上主的愛，也會失去對人的愛。他白天說話盡是罪孽詭詐，睡覺時在牀上圖謀罪孽。「他不行善事，不憎惡惡事。」(詩36: 4)為何他不憎惡惡事呢？為何他對不義的事不感到忿怒呢？因為他對罪惡的受害人的痛苦無動於衷。所有的罪惡，都有受害人(victim) 。十誡中不可殺人、不可姦淫、不可偷盜、不可作假見證、不可貪戀人的財物，都是對人沒有愛心，所以耶穌說，誡命的總歸就是愛。

詩人描述惡人，以不懼怕上帝開始，以不憎惡惡事結束，說明惡人因為靈魂被罪侵蝕，失去愛的能力，失去愛慕真、善、美、聖潔的能力，也失去憎惡罪的敏銳，失去對被罪壓制的人的同情心。

3. 使我們飽足的慈愛vv. 5-9

從第三身冷峻的的智慧文體描述惡人，跟著筆鋒一變，作者用感情洋溢的詩歌體裁來頌讚上主和祈禱，對比惡人。

「你的慈愛上及諸天，你的信實達到穹蒼；你的公義好像高山，你的判斷如同深淵。上帝啊，你的慈愛何其寶貴！世人投靠在你翅膀下。他們必因你殿裡的肥甘得以飽足；你也必叫他們喝你樂河的水。因為，在你那裡有生命的源頭；在你光中，我們必得見光。」(vv. 5-9)

從慈愛到公義

「你的慈愛上及諸天，你的信實達到穹蒼；你的公義好像高山，你的判斷如同深淵。(vv. 5, 6)

惡人自以為罪孽終不顯露，不被恨惡；詩人就頌讚上主公義像高山，上主的判斷如深淵；上帝的公義像高山立於前，毫不動搖；但上帝的作為像深淵，不是我們可以猜度，他何時審判，如何審判，不是我們可以和道的。慈愛和公義有何關係呢？公義是愛的均分，我們追求公義，因為愛每一個人，保護他們的權益，不要以為上主對罪孽袖手旁觀，對惡行好像默然無聲。

在你翅膀的蔭下-母鷹愛護雛鷹的關係

上帝啊，你的慈愛何其寶貴！世人投靠在你翅膀下。(v.7)

詩人跟著讚美上主信實的慈愛和保守。摩西在以色列人快要進入迦南美地時，在約但河東的摩押平原重申誡命(申命記Deuteronomy, second law)，回顧歷史，說到上主在曠野引領保護以色列人：「耶和華遇見他在曠野荒涼野獸吼叫之地、就環繞他、看顧他、保護他、如同保護眼中的瞳人。又如鷹攪動巢窩、在雛鷹以上兩翅搧展、接取雛鷹、背在兩翼之上。」(申33: 11)

但有解經家說，這是聖殿敬拜的語境。「在你翅膀的蔭下」暗示在聖殿天使撒拉弗(seraphim)的個翅膀。以賽亞先知進入聖殿敬拜：「我見主坐在高高的寶座上．他的衣裳垂下、遮滿聖殿其上有撒拉弗侍立．各有六個翅膀．用兩個翅膀遮臉、兩個翅膀遮腳、兩個翅膀飛翔．彼此呼喊說、聖哉、聖哉、聖哉、萬軍之耶和華．他的榮光充滿全地。」(賽6: 1-3)

聖殿肥甘, 樂河之水-在敬拜中得著滿足

因為跟著第八節：「他們必因你殿裡的肥甘、得以飽足．你也必叫他們喝你樂河的水因為，在你那裡有生命的源頭。」。(8, 9a)

聖殿的裡的肥甘指獻祭祭牲的脂油，獻平安祭完畢，獻祭的人可分享祭品，形容與上主的親密關係，人在敬拜中得到最大的滿足。

今天是顯現節第二主日，詩篇經課提到喝你樂河的水，在經課的安排是有特別禮儀的意思。

樂河的水是生命的源頭，在創造的新世界，在伊甸園，有生命樹，有河從伊甸流出。(創2:9,10)這生命河在救贖的新天新地再度出現：街道當中一道生命水的河、明亮如水晶、從神和羔羊的寶座流出來。(啟22:1)

上主日講員提到耶穌受洗，受洗或受浸一字原來有把水聚在一起，創造天地時，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上帝把水分為上下，把水聚在一起，露出旱地，才生發生命，所以洗禮表示新生的開始。耶穌在約但河接受施洗約翰的洗禮，表示與人認同，站在人的地位，與人聯合，從水裡上來時，天開了，天父為耶穌作見證，有聲音從天上來，說：「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悅你。」(路3: 22) 「你是我的愛子，我喜悅你。」是彌賽亞的稱號，從此耶穌公開傳道，走上十字架。我們接受水禮的人，是與耶穌聯合，和他同死同埋葬同復活，和他聯合，得著新生，成為教會一份子，而教會是基督的新婦，所以今天福音書經課約翰福音21-11是一個婚宴，慶賀基督和教會的聯合。基督在婚宴中行了第一個神蹟，使水變酒，而且是最好的酒，表示基督是樂河的水，生命之源，祇有基督才能滿足我們。耶穌受洗後聖靈彷彿鴿子，降在耶穌身上，我們受洗的人，也領受聖靈的恩賜，互為肢體，彼此服事，這是今天書信經課林前12:1-11節的信息。

在你的光中，我們必得見光 v. 9b

在敬拜中，在聖言的亮光中，詩人有了真實的知識，不像惡人自誇自媚，自欺欺人。上主的慈愛，在基督裡拯救了我們，使我們經歷了真實的愛，也愛曉愛人，因愛人追求公義。我們也有真的視野，認識自己的身份。是上主的子民，基督的身體，聖靈的團契，我們被召，是要建立基督的教會。

最後的祈禱vv.10-12

「願你常施慈愛給認識你的人．常以公義待心裡正直的人．不容驕傲人的腳踐踏我、不容兇惡人的手趕逐我。那裡作孽的人、已經仆倒．他們被推倒、不能再起來。」(vv.10-12)

一輪頌讚後，詩人作一簡短的祈禱，求上主敗壞惡人的計謀，保守自己脫離兇險。我們不用懼怕惡人，因為惡人已被徹底打敗，不能再起來。詩篇中的惡人，當然是實有其人，不懼怕上帝，也不憎惡惡事，不愛慕上主，也不憐愛人，無視罪惡帶給人的痛苦，聖經也是用惡人，表示罪惡的力量，「惡人的罪過在他心裡說。」(1節a) 罪就是拒絕愛，拒絕神聖和美善。但罪惡已經被上帝的愛所擊敗，基督為我們的罪，包括詩篇三十六篇所描述的惡人的罪，被釘十字架，上主像高山的公義滿足了，我們不明白為何上主竟然用這方法來拯救我們，他的判斷如深淵，超乎我們的想像。想到這裡，讓我們和保羅一起讚美(羅11: 33-36)：

「深哉，上主的智慧深哉、　神豐富的智慧和知識。他的判斷、何其難測、他的蹤跡何其難尋、誰知道主的心、誰作過他的謀士呢、誰是先給了他、使他後來償還呢因為萬有都是本於他、倚靠他、歸於他．願榮耀歸給他、直到永遠。阿們。」

當我讀到「在你的光中，我們必得見光」時，我都想起早期北菲迦大基(Carthage，現今突尼斯)教父特土良(Tertullian,160-225 A.D.) 。他是通曉希臘哲學和羅馬法律的著名學者，被聖經的陌生感覺所吸引，聖經像一度清泉，解除他長久以來希臘哲學不能給他的屬靈饑渴。他在光中看到光，信主以後，他把自己的學問獻上，成為知名的護教家和神學家，被譽被西方神學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