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永在、人的永生（鄭漢文博士）2012.7.15

如果你打從火車站進入香港中文大學這個校園，當眼所見的是一尊民主女神像，紀念的是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在中國北京天安門廣場，學生死傷無數卻未能自由哀悼的民主運動。其實這校園裡師生稱之為「民女」的民主女神像當天進入校園是有一段故事的， 現在很多時候我們在這裡集合──師生集合 、外邊的集合這地點，比方你收到我發給你的一個短訊──「Roger call 0，六月四日1835 民女等，去維園，穿黑衣。」 回復的人會寫 「民女見」。

民主女神像被中文大學的學生會迎接入這校園這地方，當時引起校方一些不批准的爭議，那晚上我跟我的大兒子都在現場，目睹民女由貨車放下，放置在現在她樹立的地方，見證了一個時代的精神，從此中大多了一個言論自由的集會點。因為我住在校園裡，每一個晚上都得見街燈殘照之下的身軀在倒映，倒映著那一年的天安門前天不安。六四，二十有三年，真是「多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二十三年不能止息的是一種精神，有人認為是香港人良心好過點的、每一年的哭墳，有人認為香港堅持平反六四的活動正是中國難得的自由燭光，不能熄滅。

究竟永永遠遠、生生不息是什麼？ 正如聖經作者常常會這樣說「當天我所見所聞的事情，今天說給大家知道，正是要叫你們得永生。」

何謂永生？誰不求死後能夠永生、常存不朽？因為我們的身軀無法永生，人就會追求精神的長存，渴望流芳百世，最怕唯臭萬年。人究竟渴望怎樣的精神能夠永在？二十三年前的六四，歷史百年功過誰屬？誰得千古萬名，誰的精神永存。正入三國演義所描繪「江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昂山素姬因為父親昂山將軍的愛國精神得到了自身時代一息尚存的空間，在這空間活出了可敬的人生，感動世人，回應著更大的精神。昂山素姬不單被視為緬甸的國民領袖，更成為當今世代、當今世界的民主女神。我在情人節當天跟內子一塊看”The Lady昂山素姬傳奇” 這一套電影，動人的不單單是愛國精神，不單單是與民同苦的情操或是堅持民主的女神，對父母親的親愛，對不離不棄但要天國一方的夫婦感情，對子女不能近身的養育，但遠程給了以身作則的教育，只有情永在。楊子瓊女士當天拍攝這套電影的時候，昂山素姬還在家中被軟禁，到了我們去看首輪電影的時候，昂山素姬已經能走出來競選國會議員，今天昂山素姬作為國會議員已經能夠出國到其他國家訪問，她能否回國？世事難料，人面對有限便會思索無限，盼望美好能無限的永在下去。人面對什麼有限性？人的生命面對時間的有限和認識上的有限，有生有死，所以有些人求長生不老，其實長生都很難保，生命有長有短，可能有些活得長一點兒，有些活得短一點兒，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你我的生命都有時有候，大限臨頭，人不能超越時限，此生之後會否有來世？故此有些人追求靈魂不滅，這不滅不朽所存的地方，有些人叫為「天國」，好像難以捉摸、莫明底蘊，完全超乎我們認識的界限。永生像是比長生更長，但長生只是在量上將永生演繹，永生是在質上超過量上意義的長生，永生不單單是存在死後的來生，即便說永生是將來的事情，而是存在當下，究竟你是否感覺到現在你就活在永生當中？

今日經課中約翰福音3章1-17節，記載了一個感受不到當下活在永生的生命， 這個當事人叫尼哥底母。讓我們看一看聖經如何記載這一段追求超越有限進入永生的對話：
3:1 有一個法利賽人、 名叫尼哥底母、 是猶太人的官。
3:2 這人夜裡來見耶穌、說、 拉比、我們知道祢是由神那裡來作師傅的， 因為祢所行的神跡、 若沒有神同在、無人能行。
3:3耶穌回答說 、 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 人若不重生、 就不能見神的國。

這故事的開始談到尼哥底母，為何這個猶太族群中非常顯赫的人要夜欄人靜時來見耶穌？會不會是因為他懼怕其他人的眼光？就算是怕，尼哥底母依然到訪耶穌，因為他心中有一個謎，需要向這位他相信是有神同在的耶穌求個明白。耶穌看明白他心裡是想追問神的國的事情，就是追求生命的最後終極，追求如何超越此生而得進永恆的神的國。

耶穌的回答給他一個新觀念，就是「重生」。但這個猶太人的視野無法站入耶穌的視野裡，兩人正是在兩個不同的層次上展開關於生命的對話：
3:4 尼哥底母說 、 人已經老了、 如何能重生呢 ． 豈 能再進母腹生出來麼 。
3:5 耶穌說、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人若不是從水和聖靈生的、就不能進神的國 。
3:6 從肉身生的、就是肉身．從靈生的、就是靈。
3:7 我說、你們必須重生、你不要以為希奇。
3:8 風隨著意思吹、你聽見風的響聲、卻不曉得從那裡來、往那裡去． 凡從聖靈生的、也是如此。

尼哥底母是以字面義去看待重生：生命的開始是在母腹中，重生豈不是要從母腹中再生出來？耶穌指出的是生命的本體性，這樣從母腹中再生出來的生命只能是肉身的生命，能進神的國的生命是要從靈裡面生的而成為靈的生命，就是本體上要改變生命的性質。這個靈性義上的重生，對人來說，是難以明白的。從聖靈生的，究竟是如何可能？

3:9 尼哥底母問祂說、怎能有這事呢？
3:10 耶穌回答說、你是以色列人的先生、還不明白這事麼。

耶穌的對話，許多時候在現代人的看法都是頗能揶揄他人的，好像在說你怎麼會不明白？然後所給的答案往往是不會跟同一線索、同一水準開展。祂說：

3:11 我實實在在的告訴你、我們所說的、是我們知道的、我們所見證的、是我們見過的．你們卻不領受我們的見證。
3:12 我對你們說地上的事、你們尚且不信 、若說天上的事 、 如何能信呢。
3:13 除了從天降下仍舊在天的人子、沒有人升過天。
3:14 摩西在曠野怎樣舉蛇、人子也必照樣被舉起來．
3:15 叫一切信祂的都得永生。〔或作叫一切信的人在祂裡面得永生〕
3:16 神愛世人、 甚至將祂的獨生子賜給他們 、叫一切信祂的、不至滅亡 、反得永生。
3:17 因為神差祂的兒子降世、不是要定世人的罪、〔或作審判世人下同〕乃是要叫世人因祂得救。

以上一段生命的對話啟示出一個救恩的真理。這個真理是關乎耶穌的身分，是耶穌借尼哥底母究問神的國而透露自己與聖父和聖靈的關係。耶穌開悟尼哥底母的故事並沒有就此完結，約翰福音是一個的很大敘事體，當中包含了不少小敘事體， 其中的兩段，三段加起來可以構作出尼哥底母信仰成長故事的起承轉合，借此讓我們反思我們的生命：

一、起首於那兒？約翰福音沒有記載尼哥底母如何成為法利賽人和猶太人的官的過去。值得思考的是究竟他如何成長？你又如何成長到今天？

二、承接于約翰福音3:1-17：尼哥底母夜訪耶穌，究竟一生何求？剛才我們思考過，所求的是如何超越有限而得進入神的國。你又一生何求？

三、轉至約翰福音7:45-52第三個段落：尼哥底母為耶穌公開抗辯，大家看看經文便知道，耶穌開始被人指控的時候，尼哥底母願意在眾人前，在自己群體面前公開自己的信仰，公開自己為耶穌抗辯。當下為何他有這般勇氣為自己的信仰作出如此的事情？你信耶穌後有否在某些時刻你要鼓起勇氣做一些事情？

四、最後于約翰福音19:39-42：耶穌死了，尼哥底母為耶穌死後裹屍，他以身犯險，可會因耶穌的死而受死。若真的要死，你又會死而無憾呢？有甚麼在生命終結前你要做的以致你死而無悔呢？

耶穌開悟尼哥底母的故事同時啟示了一個奧秘：

「從聖靈生的重生，就是相信這個從聖父所差來的聖子，因此而得永生。」

各位，這一句說話表白了我們所信仰的是一位三一的神。現在讓我們一同思考這句話的意思，以及對我們生命的意義。耶穌開悟尼哥底母的同時，祂有意地啟示了一個關於神的奧秘，後世神學家稱之為三一神觀（Trinity / Trinitarian God）。我們基督徒所信仰的神是一個三位一體的神。 是一個神，但有三個位格。 例如我們的榮耀頌是這樣唱頌的：

「但願榮耀歸於聖父、聖子、聖靈，起初這樣，現在這樣，以後也這樣，永無窮盡，阿們。」

「三位一體」這個奧秘我們難於明白，但可以理解。今天我們不會進入系統神學的討論，因為可能只會越搞越難明白。這三一神的信仰其實已經發展成使徒信經， 將來有機會再跟大家研討這信經，但是，我們可以這樣理解這個奧秘：

聖父、聖子、聖靈是一種關係上的契合。我們所信的神是講究關係。這個信仰是讓我們有三種方式與神相連，重新發生關係。讓我們從這種理解重新思考永生和重生的意義。

永生的相反是甚麼？最極致的就是永死，永死是任何時間都與神隔絶；重生就是重新建立關係。

首先，是與創造主聖父如何再聯繫上？以致能夠復原持續創造的生命。這是上帝按著祂的形象創造我們的生命。其次，是與救贖主聖子如何再聯繫上？以致因著十架救恩而恩上加恩。剛才的經文，耶穌揭露祂的身份，就是祂要被舉起以致我們不至滅亡、反得永生最後，是與保惠師聖靈如何再聯繫上？以致聖靈充滿而得以更新成聖。聖靈降臨了，其實聖靈跟我們關係非常密切，以致耶穌回答尼哥底母的時候提醒他，看不見的聖靈，其實是他生命中重生必須的開始。在有生之年，會死的人與永在的神重新建立關係，不單不致滅亡，而且進入永生。我們所說的進入，像是空間觀念，這空間像是在未來──與神的國有分，但永生還有一個時間的意義，是在當下時間與永生有關──與神的靈有分， 通過神的靈與神發生關係，因為永在的神就在當下與你同在。神的永在注入人的今生，以致創造生命的聖父，讓我們今天就成為上帝子民在此崇拜天父。救贖生命的聖子，讓我們今天就成為耶穌基督的門徒，一瞬間一同領受聖餐。更新生命的聖靈，讓我們今天就成為靈裡重生的心靈，時時在靈修。以致剛才可能聖靈在你的生命裡已感動你，所以單單剛才十點半到十二點崇拜完結，神的永在不斷灌注入你當下的今生。

神是三位一體的神，是創造、救贖和更新的永在，參與其中而有分的就是活在永生中。人的永生有賴神的永在，永在的神以聖父、聖子、聖靈的存在方式譲人參透永生。與神的永在發生生命的關係，就是人得永生的核心，就是重生的開始。 重生就是生命不再如此活，而是活出另一種生命。是否一頭霧水？

總結：我和大家分享的訊息是以下這二十多個字：

人在靈裡重生，然後進入永生（這是耶穌回答尼哥底母那段說話的意思）永在的神與你我同在，活出基督精神，當下就是活出永生。讓我們再讀出3章16節：「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生子賜給他們、叫一切信祂的、不至滅亡、反得永生。」

3章16節是我們常常用作佈道的金句，有被視為耶穌福音的摘要。這段摘要所出現的上下文，剛才我們曾經思考，正是耶穌在透露自己的身分，祂是愛世人的聖父所差來的聖子並留下聖靈讓我們得以重生；回應的是盼望得進神的國的生命關懷。

你關懷你自己的生命嗎？

正如希臘哲學家亞裡斯多德（Aristotle）說，沒有人不追求美好人生的，每個生命都渴望活得更好。 分別只在於：甚麼是生命的最好？

為了鼓勵我今天第一次講大學講章，其實1980年我進入了中文大學在崇基念大學後，從來沒有機會在這裡講話，謝謝牧師，謝謝他給我機會跟大家分享，但是非常之緊張，所以昨晚兩個兒子、內子和我一家四口在家共聚，一起齊吃刺身壽司──預祝一下，刺身壽司不多但我們依然快樂。曾經嘗過美好，真想再渡好時光。但是再多的刺身也留不過夜，共渡好時光卻成了人生的幸福回憶和美好盼望。

一對熱戀情人卻不在乎吃甚麼，所謂有情飲水飽，情到濃時最不願的是分離。關於分離，柳永這詩人曾寫詩說：「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其實詩人是一種自我安慰。因為心底裡依然渴慕久長的愛情。時時能相見，因為求之不得，唯有珍惜當下。

同在有多好。與相愛的人同在有多好，何況是與愛你的神同在，愛你的神，這永在的神今天與你同在，這不是好得無比，而是好得無法相比？

今天大家一同到臨崇拜，但願從今開始，這永在的神與你同在，直到永遠。

我們重生後，神的同在在我們生命並不止息，永永遠遠流動的是基督精神的永在我們生命間。

基督因是神的兒子，活出神的大能與神的大恩，受苦、復活，讓世人得識基督精神背後的神。

六四天安門之子，受苦受死，點燃愛國民主的精神，喚發二十三年不息的民主精神。因著他們肉身的消磨，我們認識到他們背後代表的精神。同樣基督因為祂道成肉身，肉身受苦受死，但復活以致我們見到我們看不見的神。

基督徒也愛國，首先愛天國，然後天國降臨，活出永恆。基督徒也追求自由民主，因為相信每個人都是按神的形像所造的，在合理的制度下讓每個生命自由發聲，就是聆聽上主的聲音。

民中有主，主在民中。

作為聖子基督的門徒，如何可能活岀聖父的天國精神？因為有聖靈，能夠教我們適時感應神的同在，當下活出基督精神。 甚麼是基督精神？比如：

在失信之時，堅守信德；
在絶望之境，點燃盼望。
在乏愛之處，流轉仁愛；

當我們在六四晚會，為一位身傍將殘就滅的燭光，因著基督精神，重燃生命的信望愛時，我們都在活在永生、活出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