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品（林豪恩先生）2014.2.23

一. 引言
今天的福音經課雖然論及幾個不同的主題，不過，如果我們細心閱讀，就會發現這幾個段落的格式是一致的。

第21節開始的段落──「你們聽見有吩咐古人的話，說：『不可殺人』；又說：『凡殺人的難免受審判。』只是我告訴你們
第27節開始的段落──「你們聽見有話說：『不可姦淫。』 只是我告訴你們
第31節開始的段落──「又有話說：『人若休妻，就當給她休書。』只是我告訴你們
第33節開始的段落──5 : 33 「你們又聽見有吩咐古人的話，說：『不可背誓，所起的誓總要向主謹守。』只是我告訴你們

如果我們繼續閱讀下去，更會發現這種格式並沒有停止在37節，還有兩個段落繼續以相同的格式開始，分別是38節的段落，以及43節的段落。最後的兩個段落是下一個主日的福音經課，留待鄧瑞強博士為我們講解。今天，讓我們專注在21-37節。

耶穌在這裏發言的格式，都是先引用一種立場，然後對這種引用的立場作出評論及補充。既然如此，我們不禁要問，被耶穌引用來評論及補充的，是誰人的立場呢？讓我們稍往後退，看看前文的提示。

5 : 17 「莫想我來要廢掉律法和先知。我來不是要廢掉，乃是要成全。
5 : 18 我實在告訴你們，就是到天地都廢去了，律法的一點一畫也不能廢去，都要成全。 5 : 19 所以，無論何人廢掉這誡命中最小的一條，又教訓人這樣做，他在天國要稱為最小的。但無論何人遵行這誡命，又教訓人遵行，他在天國要稱為大的。
5 : 20 我告訴你們，你們的義若不勝於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斷不能進天國。」

從上文看來，耶穌在這個段落中要評論和補充的，似乎是文士和法利賽人的標準，並以此為對比呼籲他的門徒超越文士和法利賽人的標準。耶穌的吩咐是「勝於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是怎樣的呢？勝過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又是怎樣的呢？

二. 釋經與應用
1. 關於殺人
5 : 21 「你們聽見有吩咐古人的話，說：『不可殺人』；又說：『凡殺人的難免受審判。』

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是「不可殺人」。「不可殺人」是基本的人倫要求，耶穌當然不會反對，就是今天的社會，我們的法律也禁止殺人。不過，人類的生存，是否「不被殺死」就是理想狀態呢？間中有人會說：「你不如殺左我把啦！（你不如把我殺了吧！）」即是說，在某些狀況下，有人會感到「比死更難受」。有一位男士在網上討論區以「比死更難受」為題大吐苦水：

殺人是犯法的，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似乎是不犯法就可以了。耶穌呼籲他的門徒思想一下，大家生活在一起，如何能夠和平共處，守望相助。不殺人，是守法；要和平共處，就要求人們有某程度的品格修養，有人稱之為文明素質，本地俗語稱為「有品」。動輒向人動怒並沒有違反法律，但會令人覺得「無品」，而且按聖經創世記的記載，動怒和殺人是很大關連的，第一件殺人事件就因發怒而起。

4 : 1 那人和他妻子 夏娃同房， 夏娃就懷孕，生了 該隱，
4 : 2 她又生了 該隱的弟弟 亞伯。 亞伯是牧羊的； 該隱是耕地的。
4 : 3 過了一些日子， 該隱拿地裏的出產為供物獻給耶和華；
4 : 4 亞伯也把他羊羣中頭生的和羊的脂肪獻上。耶和華看中了 亞伯和他的供物，
4 : 5 卻看不中 該隱和他的供物。 該隱就非常生氣，沉下臉來。
4 : 8 二人正在田間時， 該隱起來攻擊他弟弟 亞伯，把他殺了。

耶穌呼籲他的跟隨者要「有品」，留心自己的怒火有沒有燒傷別人，留心自己的言行有沒有侮辱別人，留心自己的態度有沒有輕視別人。

5 : 23 所以，你在祭壇上獻禮物的時候，若想起弟兄向你懷怨，
5 : 24 就把禮物留在壇前，先去同弟兄和好，然後來獻禮物。
5 : 25 你同告你的對頭還在路上，就趕緊與他和息，恐怕他把你送給審判官，審判官交付衙役，你就下在監裏了。
5 : 26 我實在告訴你，若有一文錢沒有還清，你斷不能從那裏出來。」

能夠控制怒火不燒傷別人，言行不侮辱別人，態度不輕視別人，是「有品」的表現。耶穌指出，更加「有品」的，是能夠與人復和，締造和平。

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的焦點在於不殺人這行為，耶穌呼籲他的跟隨者不但不要殺人，更要培養尊重人以及主動復和的品格和修養。

2. 關於姦淫
5 : 27 「你們聽見有話說：『不可姦淫。』

關於這個主題，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焦點仍然是行為，因為按申命記的記載，犯姦淫是要「浸豬籠」的。

22 : 22 「若發現有人與有夫之婦同寢，就要將姦夫淫婦一起處死。這樣，你就把惡從 以色列中除掉。

正如前文所說：「莫想我來要廢掉律法和先知。我來不是要廢掉，乃是要成全。」耶穌當然不會取消「不可姦淫」這律例。然而，耶穌向他的門徒要求的，不單單是不進行不適合的性行為這行動；他呼籲門徒思考，人類社會有男女兩種性別，兩種性別生活在一起的理想狀況應該是如何的。

5 : 28 但是我告訴你們：凡看見婦女就動淫念的，這人心裏已經與她犯姦淫了。
5 : 29 若是你的右眼使你跌倒，就把它挖出來，丟掉。寧可失去身體中的一部分，也不讓整個身體被扔進地獄。
5 : 30 若是你的右手使你跌倒，就把它砍下來，丟掉。寧可失去身體中的一部分，也不讓整個身體下地獄。」

在行為上侵犯異性，是犯法的，但「咸濕」（好色）卻未必犯法，不過，欲是「無品」。中學時候，我們有一位樣貌娟好的女同學，生得像周慧敏。有一次，幾位同學一齊外出遊玩，在公共交通工具上有一位中年男人用色迷迷的眼神盯著她，令她感到很尷尬。我們當中有一位被稱為「大家姐」的同學看不過眼，指責那位「金魚叔叔」。那個男人竟然說：「佢靚我先睇佢即，又唔見我睇你。你咁多事，報警呀，睇下警察拉唔拉我（她漂亮我才看她，又不見我看你，你那麼愛管閒事，報警呀，看一下警察會不會抓我）」沒錯，法律只可以制裁犯法的人，未必能夠制裁「無品」的人。耶穌呼籲他的跟隨者，在兩性的關係上，不要如文士和法利賽人一樣，著眼於甚麼行為會「浸豬籠」，甚麼行為不會「浸豬籠」，而是追求互相尊重的品格。男性和女性都各自擁有相同的尊嚴，不應該被當作滿足個人慾望的工具，更不應該集體地被用作戰爭的工具，好像二次大戰中出現的慰安婦罪惡。

耶穌決斷的語言來看，他的態度是非常嚴厲的：「若是你的右眼使你跌倒，就把它挖出來，丟掉；若是你的右手使你跌倒，就把它砍下來，丟掉」。不過，大家都知道，這方面的問題不只是在眼睛，也不只是在手。問題在哪裏呢？下列的故事或者可以提供啟發。

從前有個修行的和尚，帶著徒弟出去化緣。回程時要過個溪水頗急的小溪，後面來了一位美貌的姑娘，哭泣著不敢過溪，要求和尚揹她過溪。和尚念了一句佛號，便揹著美麗的姑娘過溪了。走在後面的徒弟心想：男女授受不親，師父怎麼會這樣呢？過了溪姑娘道謝後離去，師徒二人也回到寺院。晚間打坐時，徒弟終於忍不住問了師父，和尚聽完了徒弟的疑惑，許久不語。又過了一段時間，徒弟還是按耐不住要問個清楚。師父開口了，他說：「過了溪之後 我當下已經把那位姑娘放下了。為什麼你到現在還背著她無法放下呢？」

3. 關於休妻
5 : 31 「又有話說：『人若休妻，就當給她休書。』

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彷彿是說：要送走老婆，辦好手續就可以了。今時今日，也有廣告提示人們：「離婚無難度，找ＸＸＸＸ律師行最好。ＸＸＸＸ律師行，處理離婚個案經驗豐富，收費便宜，代辦所有手續，無論是撫養權、膽養費、還是夫妻分產，放心交給我們，定能為你解決大小疑難。」

耶穌呼籲他的跟隨者，在婚姻的關係上，不要把焦點放在如何滿足離婚要求之上，而要把心思放在上帝設立婚姻的理想之上。馬太福音19章，耶穌更詳盡地補充這項議題：

19 : 3 有法利賽人來試探耶穌，說：「人無論甚麼緣故都可以休妻嗎？」
19 : 4 耶穌回答說：「那起初造人的，是造男造女，
19 : 5 並且說：『因此，人要離開父母，與妻子連合，二人成為一體。』這經你們沒有念過嗎？
19 : 6 既然如此，夫妻不再是兩個人，乃是一體的了。所以，神配合的，人不可分開。」
19 : 7 法利賽人說：「這樣，摩西為甚麼吩咐給妻子休書，就可以休她呢？」
19 : 8 耶穌說：「摩西因為你們的心硬，所以許你們休妻，但起初並不是這樣。
19 : 9 我告訴你們，凡休妻另娶的，若不是為淫亂的緣故，就是犯姦淫了；有人娶那被休的婦人，也是犯姦淫了。」

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是做足手續的要求。但耶穌提醒他的門徒，做足了手續，不等於解決了問題；法庭下了判令，不等於傷痛立即消失。何必陷對方，又陷自己於不義呢？何必製造傷痛呢？夫妻應該是最互相認識的人，深知對方的「死穴」，因此，可以把對方氣得半死，製造機會令對方盡顯醜惡；然而，也因為認識，可以幫助對方去建立自己，製造機會讓對方顯現他／她的美好。

4. 關於起誓
5 : 33 「你們又聽見有吩咐古人的話，說：『不可背誓，所起的誓總要向主謹守。』

文士和法利賽人的標準看似合情合理，耶穌還有甚麼可以討論呢？原來，文士和法利賽人是起誓的專家，他們研究過很多起誓的個案，鑽研出很多起誓的空子。從馬太福音23章耶穌對他們的指責可見，他們找到很多起誓的狀況是可以不算數的，即是說，起了誓等於沒有起誓，說了等於沒有說。

23 : 16 『凡指着殿起誓的，這算不得甚麼；只是凡指着殿中金子起誓的，他就該謹守。』
23 : 18『凡指着壇起誓的，這算不得甚麼；只是凡指着壇上禮物起誓的，他就該謹守。』

耶穌挑戰他的門徒不效法文士和法利賽人的「語言偽術」，與其花心思時間去鑽空子研究怎樣可以起誓又不算數，倒不如不起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耶穌告訴他的門徒，沒有甚麼是在上帝之外的，因此，沒有甚麼承諾是可以不算數的。

5 : 34 只是我告訴你們，甚麼誓都不可起。不可指着天起誓，因為天是神的座位；
5 : 35 不可指着地起誓，因為地是他的腳凳；也不可指着耶路撒冷起誓，因為耶路撒冷是大君的京城；
5 : 36 又不可指着你的頭起誓，因為你不能使一根頭髮變黑變白了。

其實，如何能夠許下承諾又等於沒有承諾，如何說了話又等於沒有說話，在現在社會是一門高深又熱門的學問，這門顯學，坊間稱之為「語言偽術」。

十多年前，小布殊政府為了合理化美軍入侵伊拉克，因而炮製了大量虛假情報，當時的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Donald Rumsfeld）被問關於這些虛假情報時，最初表示不知道。後來虛假情報被揭發，他表示知道情報有疑點。記者追問：如今說「知道」，但之前為何卻一直說「不知道」﹖國防部長精彩的回答是：那是因為「我們當初不知道我們知道」。（蔡子強）

某國的中科院某位院士被指包養二奶、養育私生女。院士回應指故事是妻子編造的。記者問為甚麼送某屋給某女士，院士回答是要答謝這位保姆。記者問位院士為私生女是如何出現的，院士則稱自己是向某位被指二奶的女士「捐精」。（潘小濤）

有政治學者發現，我們這個城市的官員也越來越精通「語言偽術」，在回應醜聞下時，永遠不會直截了當的清楚回答問題，而是搬出一些似是而非、模稜兩可、沒有實質內容的答案，把問題輕輕帶過，蒙混過關。他們不會乾脆否認一些指控，因為這樣會留下尾巴，讓記者發掘證據證明他們講大話，而是顧左右而言他，迴避承認，就算日後東窗事發，「你咬我唔入」（你沒法辦我），因為「我沒有講過我沒有講過ＸＸ，我沒有否認過我沒有做過ＸＸ」。（蔡子強）

是的，人們「咬你唔入」（沒法辦你），警察不能拘捕你，不過，人們會認為你「無品」。耶穌呼籲他的門徒，與其花時間心思鑽研「語言偽術」，不如幫助自己培養誠信的品格。

5 : 37 你們的話，是，就說是；不是，就說不是；若再多說就是出於那惡者。」

三. 總結
總括而言，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是怎樣的呢？耶穌呼籲他的門徒勝過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又是怎樣的呢？這令我們想到心理學家科爾伯格提出的道德發展階段理論 (Kohlberg’s stages of moral development)。這位心理學家認為，學前幼稚園到小學中低年級的幼童尚缺乏是非善惡觀念，只為避免懲罰而服從規範，因此，他們會被家長那句「警察叔叔會拉你架」所阻嚇。然而，長大成人之後，人們應該有能力探索和明白規條的精神，追尋宇宙的法則和理想，因此而追求正義公理，實踐良知，能夠尊重人類的生命、平等和尊嚴。

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似乎只是「唔好比警察叔叔拉」的技術層次，耶穌呼籲他的門徒進入律法的真義，追求上帝創造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