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了尼波山（梁元生教授）2023.8.6 – Arriving at Mount Nebo

講題：來到了尼波山
講員：梁元生教授

一。前言

上個禮拜助理校牧林豪恩先生和大家講人生旅途做夢時。今日我想繼續講人生旅途。人生旅途中有多個驛站，而每個驛站都很可能是一個人生中的轉捩點。

今日要和大家講道的題目是關於尼波山(Mount Nebo)的。而尼波山對很多人來說，可以說是人生旅途的最後一個驛站。熟悉聖經史地的當然都會聽過或者甚至去過尼波山，因為現代的聖地旅遊都會把它看作一個重要的景點。尼波山位於今日中東約旦國內, 離首都安曼約有三十餘哩，尼波山的山勢不算高峻，只有六百多米（約2700英尺），和我們對面的馬鞍山差不多高度。但正如中國古語有雲：山不在高，有龍則靈。尼波山在聖經傳統中，相當有名，有著許多關於耶和華神的故事和傳說。現時山上有紀念摩西的碑石，也有一具銅蛇的雕塑，是一位現代義大利藝術家的作品；山上還有廢棄的古老教堂和修道院，是中世紀的建築。這些人為的添加物品，無論是建築物或是藝術雕塑，都是以前所沒有的。舊約時代的尼波山，大概就是一座自然的光禿的山丘，和蓖斯迦山（Mt. Pisgah）山脈相連，雙峰相對。我自己雖然沒有去過尼波山，但今天且容許我權充導遊，和大家來到尼波山，看看尼波山的面貌和風景。

先來看看尼波山的地圖，看它坐落何方：

下面帶大家看看尼波山的實景：尼波山 (Mount Nebo)（２７０６呎）。

二．摩西來到尼波山：偉人之“憾”

聖經上提到尼波山時，多次都會提及一個人物—-摩西。上帝在尼波山和他說話，與他檢視過去，也向他展示未來。在舊約聖經《申命記》三十四章：１－４節那裡，對這次神人之會有相當清晰的記載：　

「摩西從摩押平原，登尼波山，上了那與耶利哥相對的毗斯迦山頂。耶和華把基列全地，直到但、拿弗他利全地，以法蓮、瑪拿西的地，猶大全地，直到西海、南地，和棕樹城耶利哥的平原，直到瑣珥，都指給他看。耶和華對他說：這就是我向亞伯拉罕、以撒、雅各起誓應許之地，說：我必將這地賜給你的後裔。現在我使你眼睛看見了，你卻不得過那邊去。」

聖經中的尼波山是一個神人相會或神人相遇的地方（a place of encountering God）,在那裡，人得見上帝，並且得著上帝的曉諭和指示。正因如此，歷代許多基督教的聖者（如教宗保祿二世）都曾來到尼波山，要尋求一見神的面，或聽到祂的諭旨，和得到祂的啟示。但更多的人，像摩西那樣，來到尼波山，是來到了人生旅途的最後一個驛站，人生的最後一個關口。尼波山象徵著人生的終站或者是人生的尾段：到了尼波山，意思是人生的旅程將要終結，死亡快要來到。到了尼波山，亦即到了晚年，到了老年，到了垂暮之年。在此時此刻，應該做些甚麽？難道還充滿那少年的幻想和青年的追夢時刻麽？到了這裡，是時候對自己的人生作全盤的總結與檢討，是時候重溫上帝的教誨和應許，因為到了尼波山，你知道這段人生路將要結束，同時你將要面對另一個全新的旅程，一個進到另一世界的新征程！在這裡，你會有甚麽想法？你會作何準備？

對於摩西來說，尼波山既是與神交會的地方，也是他人生旅途的一個柺點，也可以說是他的人生之中最重要的轉捩點。不但如此，對摩西來說，尼波山還隱含著另一層重要的意義。對他而言，尼波山是可以看見，但又不能過去的山。“可以見”但“不能過”！摩西一生大部份的時候都聽從神的吩咐，青年時期他和有權有勢的埃及法老進行抗爭，帶領以色列人做過一連串轟轟烈烈的大事：過紅海，越沙漠，經曠野，攀高山，戰蠻王。。。等等，經歷漫長的四十年，最終來到神所應許的目的地—流奶與蜜的迦南美地。在以色列人的歷史中，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領袖，是一個極受尊崇的偉大人物。是偉人，是先知！然而，耶和華神把他帶到尼波山上，讓他看見應許之地，卻對他說：你只能望見，但不得過去。你猜摩西心頭上是怎麼樣的感覺？有人也許會覺得這是一樁悲劇，也有人會為付出了這麼多的摩西而憤憤不平？

可望而不可即！可以見而不能過！這是否人生最大的遺憾？盡了一切的努力，而未能看到願望實現，是否一樁悲劇？是否終生的遺憾？

讓我告訴你：我們都會遇到尼波山。人生未必事事如意，更未必事事如願。人生有許多未圓的夢，人生有許多想做卻做不了的事。然而，如果我們能像摩西在尼波山上那樣，我們就是非常幸福和蒙恩的了。因為神使我們“看見”，意思是祂向我們展示了祂的信實，兌現了祂的承諾和應許。對摩西來說，甚麼是實實在在的盼望？不就是在尼波山上所見到的一切嗎？！摩西雖然不得過去約旦河彼岸的應許地，但他清楚看見神應許的兌現。他親自體驗到和他說話的那一位正是賜他十誡、法版，以嗎哪、鵪鶉，雲柱、火柱帶領他和以色列人走過四十年的曠野路。尼波山上和他說話的那一位，既要提醒摩西其應許和承諾不變，但也要指出摩西曾經犯下的不信之罪。使摩西明白，他的人生為何充滿祝福，但犯了罪也必須接受咒詛，承受懲罰。明白到這一點，因此他不再奮力前行，而欣然接受上帝的安排，孤身一人獨自上了高山，在尼波山上找到自己最終的歸宿。那最終的孤獨(the ultimate solitude)，變成為與神同在的愉悅(happiness of being together with God)。摩西不用跨越約旦河和穿過耶利哥，尼波山變成他與神永遠同在的地方。偉人之“憾”，至終乃得無憾！

三．約書亞來到尼波山：天人之“諾”

從我們的角度看，摩西的終身遺憾是看見而不得親臨應許之地。這是整代出埃及的以色列人的悲哀，流浪曠野四十年，雖有雲柱火柱看顧隨行，但他們信心不足，受異族文化和宗教的影響，膜拜金牛，崇奉巴力，惹怒了耶和華。所以，幾乎所有追隨摩西出埃及、過紅海的以色列人都不能進入上帝應許的迦南流奶與蜜之地。除了約書亞和迦勒！約書亞是以法蓮支派嫩族的後人，出埃及時仍算年青，由他繼承摩西，帶領以色列人的第二代，或許還有許多第三代、第四代的人，他們是在出埃及之後在曠野出生和長大的以色列人。摩西代表的是年老的一代，來到尼波山時已經是垂垂老矣，走到人生最後的一段路，尼波山前，千思纏繞，百感交集；回顧多於前瞻，感恩中常帶愧疚。我們在座中也有不少步入晚年的長者，多少能體諒摩西在尼波山的心境。即是：一切繁華將會過去，曾經擁有的權力也終歸於虛空，就如摩西在詩篇九十篇中祈禱所說的話。“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但其中可矝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轉眼成空，我們便如飛而去。。。。求你指教我們怎樣數算自己的日子，好叫我們得著智慧的心。”我們當中有摩西那一代的人，生命中或許有過叱吒與輝煌的時候，但到了尼波山，即是晚景殘年之際，都會有一種覺悟：即人之作為遠不如神之應許來得可靠。然而，來到尼波山前以約書亞為首的第二代和第三代人，他們的心情和想法和摩西可能是很不一樣的。第二代或第三代人，他們的心態是怎樣的呢？我們來看約書亞記一章：1-6節：“耶和華的僕人摩西死了以後，耶和華曉諭摩西的幫手，嫩的兒子約書亞，說：我的僕人摩西死了，先在你要起來，和眾百姓過這約旦河，往我所要賜給以色列人的地去。凡你們腳掌所踏之地，我都照著我所應許摩西的話賜給你們了。從曠野和這黎巴嫩，直到伯拉大河，赫人的全地，誘導大海日落指出，都要做你們的境界。你平生的日子，必無一人能在你面前站立得住。我怎樣與摩西同在，也必照樣與你同在。我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你當剛強壯膽，因為你必使這百姓承受那地為業，就是我向他們列祖起誓應許賜給他們的地。”

耶和華神要摩西停止腳步，卻命令約書亞繼續前行。過了尼波山，還要克服那阻擋前路的約旦河。約旦河與死海相連，許多聖經學者皆以約旦河比喻生命的終結和死亡的界線。然而，對於信仰群體來說，約旦河水攔不住向前的步伐，死海寒波也不能隔絕上帝對其子民的應許。只有犯罪（如以色列人在曠野的生活和行為）和不信，才會封鎖那通往應許之路。耶和華神在尼波山，在摩西死後，特別鄭重的對約書亞說：“你要起來，和眾百姓過這約旦河，往我所要賜給你們的地去。”這是上帝向約書亞，也是向以色列人的應許。為了使約書亞更加剛強，神更進一步清楚地強調：“ 你當剛強壯膽。我怎樣與摩西同在，也必照樣與你同在。”這是神在尼波山向約書亞所許的承諾。同樣地，面對滔滔滾滾的約旦河水、堅固不墜的耶利哥城，以及那些並不友善的蠻族異邦，過河之後的以色列人並不是全是一帆風順，而是處處挑戰、困難重重的境況，面對這些困難和挑戰，約書亞也向耶和華神作出相對的承諾。那就是，無論境況是順是逆：“至於我和我的家，我們必定侍奉耶和華！“（書24：15）

下了尼波山，約書亞和他帶領的信仰群體，帶著上帝的應許和彼此作出的承諾，繼續前行。過河，攻城，平亂，在應許之地安頓下來，成家、安族、到最後建城、立國‧‧‧。當然，那是另一新篇章和另一段歷史了！

四。結語：我們來到尼波山

按照教會年曆提供的經文，今天我應該講的聖經人物是雅各。但我思量再三，選擇要講的是摩西和約書亞，原因是我近一兩年來，身體逐漸衰壞，病痛纏繞，對於進入人生晚年，有比較強烈的感受。摩西到了尼波山的情景和心態，時常在腦海中回盪，思前想後，既後悔以前的錯失，就如摩西的不信，又恐時不我予，渡河之日將至，難以彌補一生之遺憾。我想在座不少弟兄姐妹也漸漸踏進老年，愈來愈接近尼波山界。是回顧人生，檢討生命的時候了。首先，是和耶和華相會，交談，重新得著祂的應許和承諾，再求進一步在人生旅途上前行。然而，我今天也講約書亞，他代表著我們這個信仰群體的第二代，和其他年輕的一代。我要提醒他們：他們也需要經過尼波山，在這山上重燃對上帝的愛火和信心，得著上帝的重新承諾和鼓勵：你當剛強壯膽。然後上路。在這裡，你和約書亞一樣，應當也作出你們向神的承諾：就是：至於我和我的一家，都必侍奉耶和華。

我們都活此一生，旅途上我們都會遇到我們的尼波山。它提醒我們人生須有上帝作主，人生須有上帝同行，始能無憾，始能看到應許，始能欣然上路，始能毅然渡河。生命的充實和豐足，其意義從尼波山的反省或可略窺一二。

最後，我想以幾行詩句作為今日講道的結束：

    陟彼高崗，我心其惶；惡水堅城，前路阻且長。
    尼波遠眺，我心其傷；應許美地，可望不可即。
    下彼高崗，我心其懽；水分城塌，護我抵家鄉。
    尼波山兮，人生之驛旅；上帝之帳篷兮，伴我在人間！

用現代白話翻譯出來如下：

    來到了高山之上，我的心滿是惶恐；
    前路險阻，是洶洶的約旦河水，和堅固不墮的耶利哥城；
    在尼波山巔遠望，我的心帶著憂傷；
    上帝所應許的美麗地方，我只能遠望，卻不能夠親身抵達！

    從山上下來，我的心滿是歡慰；
    河水分開，城牆崩塌，上帝帶領我到達迦南家鄉。
    尼波山啊尼波山，人生旅途上的驛站；
    上帝的帳篷啊，在這人間之旅，賴你永遠與我相隨。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Chung Chi College Chapel,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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