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形事物的有形記號（林豪恩先生）2022.2.20

講題：無形事物的有形記號
講員：林豪恩先生

一。引言

在日常生活中，充滿著以有形的東西作為無形的事物為記號的例子。情人節——如果你的情人要求你拿出對他的愛來看看，你會如何回應呢？你能夠把愛好像一件物件一樣拿出來觀看嗎？會不會你能夠拿得到出來的，只是代表愛的東西呢？

婚禮進行時，通常有一個交換戒指的環節。牧師手持戒指，解釋戒指的意義時會這樣說：「這對戒指是圓的，代表沒有結束的永恆，它的材質是黃金做成的，代表純淨、聖潔的。當你們彼此交換戒指時，我們祈禱，你們的愛也天長地久、純淨以及聖潔。願神藉著這個婚姻的記號，賜福你們的婚姻。」有時，新郎和新娘也彼此說：「我將這戒指戴在你的手指上，從今天開始，直到永遠，做為我們婚姻的記號。戴著這戒指表明我們今天在上帝及眾人面前承諾的婚姻約定。」由此可見，無論是主持婚禮的牧師還是結婚的新郎新婚，對這對戒指都有共識，那是一個婚姻的記號。承諾、永恆、純淨、聖潔是無形無體不能觸摸的，但戒指這個記號則是有形有體可觸摸的。看見這個有形有體可觸摸的戒指，就令人想起它代表的婚姻中的承諾、永恆、純淨和聖潔。

著名教父奧古斯丁將聖禮界定為神聖事物的可見記號 (a visible sign of a sacred thing) 和不可見的恩典的可見形式 (a visible sign of an invisible grace)，例如聖餐中的餅與酒，就是指向基督的身體和血這神聖事物的標記。信仰之中充滿著類似的表述，以看得見的事物來表達看不見的境界，今天的經課就有一些例子。

二。經課及思考

１。耶利米書17:5-10

耶利米書17章5節開始由敘事文變成詩歌，我們今天讀的5-10是這首詩的其中一段。古今中外，詩歌是最常以有形可見的實體東西來表達無形無體的抽象情感或人生道理的文學體裁。或借景抒情，或以物寓意。讓我們一齊來再讀這首詩歌。

17:5耶和華如此說：倚靠人血肉的膀臂，心中離棄耶和華的，那人有禍了！
17:6因他必像沙漠的杜松，不見福樂來到，卻要住曠野乾旱之處，無人居住的鹼地。
17:7倚靠耶和華、以耶和華為可靠的，那人有福了！
17:8他必像樹栽於水旁，在河邊扎根，炎熱來到，並不懼怕，葉子仍必青翠，在乾旱之年毫無掛慮，而且結果不止。
17:9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
17:10我－耶和華是鑒察人心、試驗人肺腑的，要照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結果報應他。

詩歌也是由文字組成，詩歌當中也有很多細節。或許我們習慣咬文嚼字地閱讀聖經，錙銖必較，因為我們被教導聖經中每一個字都是有神的啟示。然而，如果我們以同樣的態度閱讀詩歌，就有機會弄巧反拙，捉錯用神。例如讀李白的靜夜詩：

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
舉頭望明月
低頭思故鄉

學生：老師，請問第一個字「床」是甚麼床？

老師：是甚麼床不重要，這首詩的重點是……

學生：老師，不能說不重要，這是全首詩的第一個字，連第一個字都沒有搞清楚，你如何說不去呢？

老師：那麼，應該是木床，因為李白那個年代的床應該是用木造的。

學生：老師，那麼，即是說你也不肯定。算了，就當是木床。那麼，這張床的尺寸如何呢？甚麼顏色呢？放在甚麼位置呢……

如果李白看到後人如此閱讀他的靜夜詩，不知應該生氣還是發笑。

讓我們回到耶利米的詩歌：

17:5耶和華如此說：倚靠人血肉的膀臂，心中離棄耶和華的，那人有禍了！

學生：老師，第一句耶穌華「說」是如何說？用甚麼語言說？是有物理學上的聲波震動嗎？

老師：你問的問題都很有意思。但未必是這首詩歌的重點，不如我們讓詩歌本身帶領我們閱讀，看看有甚麼發現，好嗎？

若我們繼續讀下去，我們會發現詩歌引導讀者問的問題很可能在最後一句：「那人有禍了」，於是問的問題應該是：有禍是怎樣的呢？因為下文按這主題發展。

17:6因他必像沙漠的杜松，不見福樂來到，卻要住曠野乾旱之處，無人居住的鹼地。

禍並不是可以拿出來觀看和觸摸的東西，於是，詩歌借用有形有體可見的事物來表述。詩歌描繪一幅圖畫，圖畫的主角是一棵矮樹，在荒漠曠野，乾旱無水，土壤貧瘠。詩歌邀請讀者想像自己就是那棵矮樹，置身於如此那般的環境，會有甚麼感受呢？苦悶？缺乏？孤獨？隔絕？無盼望？詩歌就是要留下空間給讀者去想像，有禍就是如此惡劣的狀況。

接著，詩歌以相反的狀況作為對比：

17:7倚靠耶和華、以耶和華為可靠的，那人有福了！

按詩歌結構和脈絡，應該暗示讀者如此問：有福又是怎樣的呢？福也不是一件可以拿出來觀看和觸摸的東西，於是，詩歌又借用有形有體可見的事物來表述。

17:8他必像樹栽於水旁，在河邊扎根，炎熱來到，並不懼怕，葉子仍必青翠，在乾旱之年毫無掛慮，而且結果不止。

詩歌展示另一幅圖畫，主角又是一棵樹，卻處身於不同的環境。今次讀者見到水源不絕的河流，聽到流水淙淙的聽音，看見根深葉茂的樹。再細看，有青翠的葉子，豐盈的果實。詩歌又邀請讀者想像自己就是那棵栽圖畫中的樹，有甚麼感受呢？豐富供應？受滋養？無憂無慮？有成果？詩歌也留下空間給讀者去想像，有福是何等舒暢的狀況。

9-10節是一個小結：

詩人問：

17:9人心比萬物都詭詐，壞到極處，誰能識透呢？

因為人心詭詐，所以正邪難辯，正如Killer遊戲（狼人殺）一樣，殺手盡力假扮天使，令你死了也不知道死在誰手上。耶和華會不會被人欺騙呢？會不會把禍福錯配呢？這的確是令人擔心的。詩歌如何回應呢？

17:10我－耶和華是鑒察人心、試驗人肺腑的，要照各人所行的和他做事的結果報應他。

詩人以耶和華鑒察人心、試驗人肺腑作為保證，不會被欺騙，也不會錯配禍福，為這個小段作結。詩歌讀完了，不過，又未是離開的時候。詩歌最重要的是詩境，如果讀者能夠投入詩境，穿梭兩幅圖畫感受其意境，並停留在小結所展示的耶和華的保障，讓那份保障進入心中，讓心安妥，帶著這份安妥離開詩境，進入生活。

２。詩篇第1篇

無獨有偶，詩篇第一篇又是一首類似的詩歌，只是禍福的次序倒轉：

1:1不從惡人的計謀，不站罪人的道路，不坐褻慢人的座位，
1:2惟喜愛耶和華的律法，晝夜思想，這人便為有福！

有了讀上一首耶利米的詩歌的經驗，我們可以假設，詩篇第一篇的重點都是最後那句「這人便為有福」，暗示讀者應該問的問題是：有福是怎樣的呢？讀下去，就知道我們有沒有猜錯。

1:3他要像一棵樹栽在溪水旁，按時候結果子，葉子也不枯乾。凡他所做的盡都順利。

是熟識的畫面，耶利米詩歌的樹似乎又再出現。有水源，有茂葉，有果子。詩境相似，讀者的感受也相似，豐富供應、受滋養、無憂無慮、有成果。

接著，詩歌展示相反的狀況：

1:4惡人並不是這樣，

詩歌又暗示讀者問：不是這樣，惡人又是怎樣呢？

1:4乃像糠秕被風吹散。

今次的圖畫沒有出現另一棵樹，而是被風吹散的糠秕。詩歌需要讀者運用想像力，想像在打穀的過程中，風把不要的糠秕吹走。又邀請讀者投入感情，想像自己就是那在打穀場上被風吹散的糠秕，被放棄、被視為垃圾。

5-6節是總結：

1:5因此，當審判的時候，惡人必站立不住；罪人在義人的會中也是如此。

好像上一首詩一樣，提示讀者問：怎樣知道呢？怎能肯定呢？詩人也是以耶和華「知道」來回應：

1:6因為耶和華知道義人的道路；惡人的道路卻必滅亡。

詩歌讀完了，不過，又未是離開的時候。你進入了這首詩歌的詩境了嗎？詩歌邀請你感受栽在溪水旁的樹木的滋養和安穩，也邀請你感受被風吹散的糠秕的飄泊流落，直至感受到義人與惡人的不同結局，選擇去惡近義，就能夠與詩人共融，同感一靈了。

３。路加福音

詩境能夠啟發想像，滋潤心靈。不過，人並不只是活在精神世界，卻是活在具體的物質世界。在福音經課中，耶穌對人們的具體處境和生存需要作出回應：

第一項對比

6:20「貧窮的人有福了！因為神的國是你們的。
6:24但你們富足的人有禍了！因為你們已經受過安慰。

第二項對比

6:21現在飢餓的人有福了！因為你們將得飽足。
6:25你們現在飽足的人有禍了！因為你們將要飢餓。

第三項對比

現在哭泣的人有福了！因為你們將要歡笑。

你們現在歡笑的人有禍了！因為你們將要哀慟哭泣。

第四項對比

6:22人為人子的緣故憎恨你們，拒絕你們，辱罵你們，把你們當惡人除掉你們的名，你們就有福了！
6:23在那日，你們要歡欣雀躍，因為你們在天上的賞賜是很多的；他們的祖宗也是這樣待先知的。
6:26人都說你們好的時候，你們有禍了！因為他們的祖宗也是這樣待假先知的。」

耶穌直接提及人們具體的狀況，例如溫飽、哭笑、奬罰。然而，都是只是應許，即是不在當下出現。在當下體會到的，看得見的是：飢餓的人手中仍然沒有食物，飽足的人枱上仍然有吃不完的；哭泣的人抺到自己的眼淚，歡笑的人聽到自己的笑聲。這看不見、摸不到的應許，其記號又是甚麼呢？耶穌又留下甚麼給人們作為保證呢？

6:17耶穌和他們下了山，站在一塊平地上；在一起的有許多門徒，又有許多百姓從全猶太和耶路撒冷，並推羅、西頓的海邊來，
6:18都要聽他講道，又希望耶穌醫治他們的病；還有被污靈纏磨的，也得了醫治。
6:19眾人都想要摸他，因為有能力從他身上發出來，治好了他們。

耶穌對自己的應許的保證是讓人們預嘗應許實現的滋味，人們可以摸到耶穌身上發出來的能力，可以見到折磨人的疾病得醫治，見到纏磨人的污靈被驅趕。天國不只是詩境，而是可觸摸可看見的實體；天國雖然尚未完全實現，但可以初嘗。

教會延續耶穌的使命，為天國作見證。教會沒有能力把天國實現，但教會可以讓人們預嘗天國的滋味，而不只是宣揚一個死後的世界。

４。哥林多前書

基督教信仰雖然有很多無形事物的有形記號，但並不是「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的宗教，基督教信仰終究是有形有體的，使徒保羅曾為此努力爭辯。

15:12既傳基督是從死裏復活了，怎麼在你們中間有人說沒有死人復活的事呢？
15:13若沒有死人復活的事，基督也就沒有復活了。
15:14若基督沒有復活，我們所傳的便是枉然，你們所信的也是枉然；
15:15並且明顯我們是為上帝妄作見證的，因我們見證上帝是叫基督復活了。若死人真不復活，上帝也就沒有叫基督復活了。
15:16因為死人若不復活，基督也就沒有復活了。
15:17基督若沒有復活，你們的信便是徒然，你們仍在罪裏。
15:18就是在基督裏睡了的人也滅亡了。
15:19我們若靠基督只在今生有指望，就算比眾人更可憐。
15:20但基督已經從死裏復活，成為睡了之人初熟的果子。

保羅指出，基督不但在人世界生活的時候有形有體，就是死後仍是有形有體，因為復活的基督展示過形體才離開門徒。人們現在能夠觸摸，能夠看見自己有形有體，將來呢？人死如燈滅嗎？不是，基督就是人們「初熟的果子」，人們會步履基督的腳步，有形有體地復活。保羅強調，這種有形有體的信仰是獨特的，是基督徒信仰不至徒然的基礎。有形有體的信仰對生活與倫理的建立也是重要的。如果有興趣思考和探索，讓我們一齊去請教我們當中的神學教授鄧瑞強博士。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Chung Chi College Chapel,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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