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眠不休的少年

Sleepless teenager

有朋友跟我訴苦:「唉!我家裡的孩子很早就上床。」

我甚為奇怪,問道:「為何孩子早睡還要抱怨呢?」

他答道:「我的孩子晚上不愛睡,是到了每個清早才上床。」

我恍然大悟,惟有苦笑。

事實上,愈來愈多青少年不愛早睡,有些青年人沉迷網絡世界,又不善於分配作息時間,以致常常遲睡;有些少年人喜歡在夜闌人靜時,才開始慢條斯理地做功課;有些孩子就是不想早睡,總是過了半夜三更才肯上床休息。這樣的孩子,見怪不怪,我惟有心表同情。

其實還有一類少年人會不眠不休,就是修讀設計的學生。當年我修讀設計,每周總有一兩個晚上要通宵達旦地做功課。那時候,父親不明白為何我要連夜工作,常常對我訓話,甚至有一些指責。我也明白父母「愛之深,責之切」的道理,只是當時我為了要完成繁多的設計功課,沒法如常睡眠,還要被父母誤會,真是有苦自己知。

父母愛惜兒女,多加提點,實在無可厚非;只是過多的訓示,未必有良好的果效。聞說畢加索的父親是美術學校的教授,他為了培養年少的畢卡索成為畫家,租了一個小房間讓他獨自作畫,並常常檢查兒子的畫作;或許是父親過度緊張孩子的表現,年少的畢加索和父親的關係並不和諧,經常爭吵。今日我的兒子修讀設計,作為設計師的我也會忠告他,要好好安排作息時序,盡量養精蓄銳,以應付突發而來的功課作業。除此之外,我決定不要做一個重重複複向子女「好言相勸」的父親。

我兒子上大學後,仍然留在家裡居住。很多個晚上,我看見兒子埋頭苦幹地繪圖,我就端上一杯暖水,給他一個擁抱,便容讓他繼續工作。通常他到了深夜才睡,翌日我便要喚醒他並送他上學。在送他前往乘搭公共巴士途中,我常和他談談文化和娛樂,讓他輕輕鬆鬆開始每一天。我發覺他雖然精神不算飽滿,卻總是帶著微笑跟我道別;在傍晚接他回家的時候,他便滔滔不絕分享當天發生的事情,這樣的情形就彷彿是父子之間每天的慣性約會。

到了晚飯時,我們總會互相分享當天有趣的見聞。孩子在這種輕鬆的氣氛下,會告訴家人如何幫助同學解決他們的功課問題,也會主動提出自己的疑問,我們也樂於指出他未有想過的設計方案;因此他頗為珍惜家裡有專業的顧問。每次完成功課後,總會歡歡喜喜地向我們展示他努力的成果,我們甚有欣喜看見一個愈來愈成熟的少年人不斷成長。

二月底,孩子有一個星期的自修時間。我們以為他會盡量爭取時間休息,怎料他趁著陽光普照的日子,一早出外跑步。第二天,我也陪他一起出門走走,不過走了一會,我便氣喘吁吁,已經不復當年勇了。兒子時常原地踏步跑等待我回氣,我才知道年青人真是充滿活力,大家說說笑笑就走回家去。

我察覺父母有時不斷向孩子誇耀自己的經驗,卻忽略了兩代的不同,我們甚至不明白他們在這個世代遇見的困難;其實父母只要用心去愛,珍惜和孩子一起的時間,他們必然會感受到父母的心意,並且會樂分享他們自己內心世界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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