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樂天上來

記得三十二歲左右,在夏威夷臨海邊,見巨浪煙濤,東方旭中初升,當時心在考慮,已是成年人,已可合法地奸詐、合法地嫖賭飲吹,為何自己總是繼續要求持守生活,不近酒色,不謀算他人,維持內心的純真誠實呢?純真誠實往往被人陷害。如今也應考慮一下,做人還是要現實一點,何不為名為利全面投入俗情世界,不擇手段地謀些利益,害一下他人也無妨呀。到時仍可滿口仁義道德,仍可在教會中活躍,以得善良美名。

當時轉念一想,若如此抉擇人生的方向,則必成虛偽的人,就像如今所見很多表面善良而手段凶狠的中年人一樣,難道自己也要變成原本心中最討厭的那種人嗎?

人可用善良的面目去騙其他人,但騙不了天地,騙不了真理,騙不了上帝,最後連人也騙不了,因受其害者始終會揭露其真面目,只有心中誠實,才能親近宇宙喜樂之源頭。

終於做了一個決定,以後寧願受傷害,仍是要真誠。

以後維持單純誠信,成為一種修養,不斷通過省察己心的工夫,使自己不用謀算計度之心看人,任何人均任賞其價值,接納其弱點,鼓勵其優點,也因著這誠意,交了很多肝膽相照的朋友。

如是者過了十年,生活是暢快的,內心常留喜樂,因做人坦蕩透明,無須處處隱藏自己,常能以真我與人坦誠相交。但另一面,生活的現實又十分艱苦,因為俗情世界的人,並不一定人人願意真誠,現實仍以權力和經濟組構,人都想樹立自己的權力而爾虞我詐。一個真誠的人進入現世,就像耶穌所說的「羊進入狼群」,他人往往會借你的單純來陷害你,也不相信你是真的單純。更有些是千年老妖,偽裝善良而吃人不吐骨,把你陷害至盡。

當真誠受到出賣和陷害時,不能不再考慮,堅持單純誠信之修養是否錯誤,是否天真而愚蠢,這種思想掙扎頗痛苦,因你要考慮做人以後須埋沒良知,選擇奸詐。

過了四十,人到中年,現實的可怕已經歷不少,醜惡小人或鄙劣偽君子也所在多見,要繼續真誠,繼續以仁愛之心待人,寬諒敵人的錯處,實在須很大勇氣。

但也許人能突破中年的奸詐,才深入體會宇宙深沉之王理天命,而知上帝之恩情和憐憫,才能得到心靈湧溢之喜樂。

千萬家財不難賺得,但心中喜樂卻不易尋覓。一悟此道,正如王艮所謂:「此樂直從天上來。」

承蒙梁燕城博士授權轉載,摘自《心靈有約》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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