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旋的群眾（鄧瑞強博士）2013.5.5

各位弟兄姊妹，早安。

法國文豪雨果的《悲慘世界》（Victor Hugo: Les Misérables），上年又有新的電影版本。當視死如歸的群眾，唱著震人心弦的詩歌時，通常都是感人至深的。有一首群眾唱的歌，歌名叫＜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很多人喜歡這首歌。這首歌的歌詞大意是這樣的：

「你聽到群眾的歌聲嗎？他們唱著忿怒的群眾的歌。這是人民的歌聲，他們不再甘心為奴。當你的心與戰鼓和應之時，新的生命便將來臨，就在明天。你會否加入這神聖的抗爭？誰能堅強地與我站在一起？在路障的彼岸，是否有一你渴望見到的世界？快來加入這場戰鬥，這給你自由的權利。…你願否奉獻一切你能奉獻的，以致我們的旗幟能前進？有些人會倒下，有些人會活下去。你會否站出來，把握你的命運？殉道者的血，會滋潤法國的土地。」

（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 Singing a song of angry men?
It is the music of a people Who will not be slaves again!
When the beating of your heart Echoes the beating of the drums
There is a life about to start When tomorrow comes!
Will you join in our crusade? Who will be strong and stand with me?
Beyond the barricade Is there a world you long to see?
Then join in the fight That will give you the right to be free!…..
Will you give all you can give So that our banner may advance
Some will fall and some will live Will you stand up and take your chance?
The blood of the martyrs Will water the meadows of France!）

網上有人說，聽到群眾唱這首歌，便想哭。又有人說，聽到這首歌，便想革命。

若群眾唱出了我們人性心底的渴望，我們也真的很難無動於衷。我們都不想做奴隸，我們都渴望自由。但是，要獲得這些看似理所當然的東西，也須要付出代價。我想起我們的國歌：「起來，不願做奴隸的人們！」但是要能這樣，必須「冒著敵人的炮火，前進！」這是驚心動魄的。

今日的講道經文，是今日的書信經課：啟示錄７：９－１７。

這裡同樣提到群眾的歌聲，提到生命的艱難，提到要付出血的代價，提到我們所渴望的世界。這一切，都是驚心動魄的。

我們再讀這段經文，聽聽這些群眾的歌聲。

啟示錄的文體，屬於「天啟文學」（Apocalyptic Literature），作者「被聖靈感動」（1:10），進入一種特殊的信仰狀態，體悟到人生與歷史的終極真相，他以一種異常圖畫性的方式，向我們展現這真相。圖畫性的表達的好處，是活靈活現，令人印象深刻。我們讀的報刊，很多時都有反映社會現象或政治現實的漫畫，漫畫的構圖本身當然不是寫實的，但是，你有沒有發現，看似不寫實的漫畫，反而更深地展現出事實的底蘊。我看過一幅漫畫，香港的地鐵列車變成一隻食人的怪獸，各人爭相走避，但都難逃劫數。漫畫的標題是「鐵價不義」（「仁義」的「義」）。從寫實的角度言，地鐵列車當然不是一隻怪獸；但從更深的角度言，這漫畫是否更真實地畫出交通開支對窮人造成的壓力？漫畫會出現「怪獸」，因這表達方式更能呈現出事情的真相。如此，你便會明白，啟示錄裡出現很多「怪獸」，也是要我們明白事情的真相。

場面異常浩大。從一種永恆角度觀看的世界裡，有無數人站在神面前，不只是得你一個人。中國宋朝哲人陸九淵講過：「東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西海有聖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古往今來，同一天空下，總有不同的人領悟到同一真理。如孔子所說：「德不孤，必有鄰。」啟示錄鼓舞我們，若你看到羔羊耶穌生命裡展現的神性，若你心甘情願降服這位神，若你為這位神啟示的真理付出代價，你不必感到孤獨。古往今來，同一天空下，有無數人看到你所看見的真理，有無數人敬拜你所敬拜的神，有無數人願意付出你所願意付出的代價。你不是孤獨的，你與這些人，都是聖徒群體的一員。

這群聖徒「站在寶座和羔羊面前」。「寶座」和「羔羊」其實是對立的圖畫，猶如「王子」與「乞丐」一樣對立。「寶座」代表「權力」與「威榮」；「羔羊」代表「受害」與「卑下」。啟示錄用圖畫的方式，表達出「榮耀」與「十架」同在，「復活」與「死亡」聯合。這群聖徒「站在寶座和羔羊面前」，顯然，他們明白這同時強調十字架與復活的基督信仰。像羔羊那樣為僕，會散發出引導人心的領導力。敢於為神的真理而死，才算是永恆地活著。

這群人「身穿白衣，手拿棕樹枝」。按釋經書說，這是當時羅馬社會凱旋而歸的場面。勝利者身穿白衣，手拿代表勝利的棕樹枝。從事實而言，在羅馬社會裡，啟示錄講的這群群眾算是失敗者，像釘十架的耶穌一樣失敗。但從永恆的角度言，這群眾卻是勝利的群眾，像復活的基督一樣光明。我讀過一個報導，講到香港的一位年輕校長，月入八、九萬，卻放下這高薪厚職，開設免費的補習社，為那些中途輟學、有學習障礙、貧窮家庭、少數族裔等的青少年，提供一對一的免費補習服務。在他的感召下，有超過一千人甘願在他的補習社裡當義務教師。他們這個小群體，默默地唱出了生命之歌。在這個以錢來衡量成敗的社會，放下一百萬年薪的人，可算是失敗者。但從永恆的角度看，他是一個勝利的人。

在啟示錄裡，這群眾大聲呼喊：「願救恩歸與坐在寶座上我們的神，也歸與羔羊！」「救恩」可理解為「勝利」，「勝利」是屬於「在寶座上的神」及被殺的「羔羊」耶穌的。在他們看來，「勝利」的標準不由人定，只由神定。人間的英雄，會被浪花淘盡。但有些人，卻能在永恆裡，與神面對面。這些人有份於基督的凱旋。他們活在塵世，卻體會到塵世處處受罪惡污染而人在其中受苦。他們聆聽到神解救世人的呼喚，他們追隨上天的呼喚而行。這些人，擔負起生命的十字架。這些人，活在神面前。

群眾的呼喊引發天界的歌聲。

聽說，最澎湃的合唱，要算是馬勒（Gustav Mahler）的第八號交響曲。首演時，合唱團人數是850人，獨唱者8人，管風琴家連同管弦樂團人數是171人，連同指揮，這首演動用了1030位音樂家合力演出。首演結束時，掌聲持續了20分鐘之久。馬勒寫信給一位指揮家Mengelberg，講到這第八號交響曲，馬勒說：「想像一下，整個宇宙開始鳴響。那不再是凡人的聲音，而是星球和太陽的運轉。」可以想像，這交響曲的演出，一定非常震撼。

但很明顯，馬勒沒有聽過啟示錄這裡講的天界合唱團的歌聲。當天界萬物都在頌唱時，馬勒那「千人交響曲」只能是小巫見大巫。

天界的歌聲，是對神的七重讚美。「頌讚、榮耀、智慧、感謝、尊貴、權柄、大力」，是對神的榮耀和能力的無限讚美。

從終極角度言，勝利是屬於神的。

跟著的經文是一段對話，說明那群眾的身分。

「這些穿白衣的是誰？是從哪裏來的？」

「這些人是從大患難中出來的，曾用羔羊的血把衣裳洗白淨了。」

要成就生命的純潔，沒有捷徑可言。這凱旋的群眾，不是坐直升機升上來的，他們是從大患難中走過來的。我們不是活在完美的世界裡。期望世上沒有罪惡，沒有醜陋，沒有不義，是一種奢望。期望不用付代價，而經濟制度會變好，社會制度會變好，政治制度會變好，同樣是奢望。要以善勝惡，以公義取代不義，以仁愛克服仇恨，就必像羔羊面對豺狼，痛苦與艱難是少不免的了。

經文說，這群眾穿的白衣，是以羔羊的血把衣裳洗白的。這最少有兩個含意：一，這些聖徒不懼以善勝惡的艱難，他們參與了基督的十架行動。他們流出殉道者的血。他們不向強權低頭，因為他們相信神的大能。他們不向罪惡妥協，因為他們愛慕聖潔的光明。他們不會因自保而放棄真理，因為他們知道真理才是生命的泉源。

二，羔羊的血洗淨他們的衣裳，這意味他們不會因自己任何善行而自誇。人能面對神，全賴基督寶血的恩典。行善的人若自誇自己的善，他的善很快便會成為他行惡的理由和動力了。體會到生命全賴神的恩典，他的善就不會成為他的惡了。

這群聖徒活出了生命的神聖，也享受永恆的福樂。

坐寶座的神，賜給這群聖徒七重福氣。

坐寶座的「要用帳幕覆庇他們」、「他們不再飢」、「不再渴」、「日頭和炎熱也必不傷害他們」、「必牧養他們」、「領他們到生命水的泉源」、「也必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

「坐寶座的要用帳幕覆庇他們」，神讓這群眾找到安身立命的家園。他們不再有眼淚，因為他們在人生的努力不會白費。他們會看到他們的義行的成果。基督徒在世，就要是接續基督的救贖工程。以服侍去扶助弱者，使世上再無弱者被欺凌。以寬恕讓人有新生，使世人不再以暴易暴。以愛去讓人感到生命的意義，以致人敢於去愛。在永恆裡，基督徒會看到這一切的實現。

總的來說，啟示錄的經文向我們展現終極的景象。誰是王？誰是勝利者？憑什麼得勝？經文對這一切都有所說明。經文提醒我們，生命有艱難，要勇敢面對。信仰的墮落，莫如假信仰之名，使自己在世俗的力量下，軟弱得成為世俗力量的奴隸。有些人的信仰，只是求神叫自己好運。祈禱的內容是：考試時能「貼」中「貼士」，買的股票能勁升而發一橫財，沒有付出努力卻能僥幸成功。這種信仰如果靈驗，只會叫人更軟弱、更不負責任、更走向塵世。啟示錄的經文講的信仰，卻是叫人認清人生的真相。它鼓勵我們，為了神，為了真理，為了正義，付上生命的代價。這才是信仰，這才是能與神面對面的生命。

四月份《時代雜誌》選出了今年度最有影響力的一百人。新上任的教宗方濟（Pope Francis）也榜上有名。介紹教宗方濟的網頁上寫著，他鼓勵我們：「不要害怕去愛！不要害怕成為溫柔的人！」（Do not be afraid to love! Do not be afraid to be tender!）對這簡單的呼籲，有紅衣主教說：「他說話像耶穌！」有一大主教回應道：「我想，這就是他的職務說明。」

我想，活像耶穌，也就是我們生命的內容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