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道與不可道(許立中先生)2018.1.7

語音(廣東話):

可道與不可道(許立中先生)2018.1.7 (圖1)主題:可道與不可道
證道:許立中先生
經文:提摩太前書 3:16

「大哉敬虔的奧秘,無人不以為然;就是上帝在肉身顯現,被聖靈稱義,被天使看見,被傳於外邦,被世人信服,被接在榮耀裏。」(提前3:16)

傳統上,聖誕是一個比較感性的節日。就是對非信徒來說,聖誕的詩歌和音樂、燈飾和氣氛,很容易就讓人產生愉快和cosy的感覺,希望跟家人或朋友一起分享生命的美好。

但正如聖誕對一般人來說就只不過是一種感覺、一種氣氛,聖誕過後,自然就生活依舊、工作如常。年紀還小,或許還會期待下個聖誕的來臨,就像那緊接下來的農曆新年一樣;年事稍長,聖誕就只不過是一個長一點的假期而已。

事實上也不僅是聖誕,現代社會似乎將所有傳統節日壓平: Happy Holiday!無論是冬至、聖誕、新年、中秋,幾乎就連清明我們的祝賀語都是XX快樂!除了農曆新年我們終於可以「恭喜發財」,其他節日都變得沒有內容、沒有性格!

當然,對基督徒來說,聖誕除了是一個「大節」,它更是記念救主的降生,就是基督教之所以是基督教的關鍵事件。我接著下來要分享的,在內容上其實並沒有甚麼「聖誕氣氛」,但在主題上,卻希望指出聖誕確實不僅是一種氣氛。

幾個月前,崇基週會委員會邀請了演藝界的黃秋生先生到學生週會分享。雖然主持的老師並沒有要求或引導黃先生分享他的信仰觀點,但可能是禮堂的氣氛、週會的程序,包括讀經和詩班的獻唱,令他很自然地分享了一點他自己對信仰的看法。他說他並沒有明確的宗教信仰,勉強可以說有點泛神論的傾向;但聽他具體的分享,似乎更接近我們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那種感覺,而非像泛神論那樣直接將宇宙等同於上帝本身。他說倘若一定要歸邊,則他比較接近道家思想。

印象中黃先生比較受歡迎,或許也跟他對生活、做人比較有反省有關,以致相對於其他演藝工作者較為「貼近生活」和樂於表達。對宇宙人生有比較宏觀的思考,多少影響一個人對工作、對生活、對做人的基本態度。正如舊約《箴言書》指出:「一個人怎樣思量,他就是怎樣的人。」(23:7)

2011年十二月,龍應台被邀請在港大醫學院畢業典禮上演講,她的演講一貫地充滿洞見和個人反省。她說:「一個人所抵抗的以及所堅持的,滙成一個總體,就叫做『信仰』。但是信仰,依靠的不是隆重的大聲宣告;信仰深藏在日常生活的細節裏,信仰流露在舉手投足之間最尋常最微小的決定裏。」

在那裏,龍應台當然不是具體討論到宗教信仰,而是一個人內心的信念。所以問題反而是,我們的信仰有沒有機會沉澱到我們的內心,融入我們的生活?而這個信念,「依靠的不是隆重的大聲宣告;信仰深藏在日常生活的細節裏,信仰流露在舉手投足之間最尋常最微小的決定裏。」

我甚至認為,一個人是一個怎樣的人,更多是決定於他想些甚麼,而不是他信些甚麼!這當然跟信徒往往在信仰和思想上分家,近乎精神分裂地生活在兩個毫不相干的世界有關。我的意思是,一個人可以信得馬虎求其,或者信得嚴肅認真但跟現實生活脫節;但他真正的想法,卻是具體地孕育出他每個行為和每個抉擇。因此一個人想些甚麼,確實比他信些甚麼更重要!而在華人知識分子當中,根據我有限的觀察,恐怕是接近老莊多於奧古斯丁或多瑪阿奎拿!

老莊思想給人的印象是比較豁達、自由,不拘一格。《道德經》第25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即天、地、人都互相依循道的法則,而道則表彰於自然的規律和現象。但其實在25章的開頭,老子對道有較仔細的描述:「有物渾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不改,周行而不怠,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強為之名曰大。」

用白話來說:「冥冥中有些甚麼,先於我們所認識的宇宙而存在。在孤寂的渾沌中,它獨立自主,不受任何外在因素所影響;循環不息,而沒有任何疲態,或許它就是眾生之母。我不知該叫它甚麼,姑且稱之為道;找不到更適合的形容,或可叫它做大。」

這樣的描述,很容易令我們聯想到新約聖經《約翰福音》第一章:「太初有道,道與上帝同在,道就是上帝。這道太初與上帝同在,萬物是藉著他造的,凡被造的,沒有一樣不是藉著他造的。生命在他裏頭,這生命就是人的光。」

當然,無論是老子對道的體會,抑或希臘哲學λογος的概念,都是指向一種非人化的宇宙規律或法則。是我們熟悉文天祥的《正氣歌》,進一步將這客觀的宇宙規律賦予道德的內涵:「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換句話說,文天祥認為這道不僅是物質世界的規律法則,更加表現為天地間的「正氣」,人世間的道德法則,為道注入一點人性化的味道。是《約翰福音》大膽地將道跟上帝拉上關係,不單只是「道與上帝同在」,更進一步宣稱「道就是上帝」!這樣,《約翰福音》實質上是指出道並不是一種獨立、抽象的存在;道之所以為道,是因為上帝是上帝。

弗4:4b-6:「…正如你們蒙召,同有一個指望,一主、一信、一洗、一上帝,就是眾人的父,超乎眾人之上,貫乎眾人之中,也住在眾人之內。」

而正因為道這超越性、涵蓋性和內蘊性,以致老子認為真正的道是不可表達的。因為當你要表達他的時候,你其實必須將他放在你既有的理念框架之中,而當你嘗試這樣做的時候,你是無可避免地扭曲他,因為沒有任何理念框架,能夠盛載令這理念框架本身成為可能的原因和條件。舉一個比較形象化的例子,一個訓練有素的舉重選手,往往能夠輕易舉起超過自己身體的重量,但他又可以用甚麼作為它的著力點,讓他能夠舉起自己?

使徒保羅在《羅馬書》第九章用另一個類比表達同樣的意思,就是窰匠跟瓷器的關係:一件瓷器不能挑戰造它的窰匠:「你為甚麼這樣造我?」因為瓷器之所以成為瓷器,完全因為窰匠這樣將它塑造出來;那麼它又依據甚麼去挑戰窰匠的做法?故此「道可道非常道」。真正的道確實是不能表達的。而這正是聖誕的悖論(paradox)!

小時候看報紙的四格漫畫,久不久就會看到以「無題」為題的漫畫。無題,有時是因為漫畫的信息較為含蓄,只能意會難以言傳,於是索性讓讀者自已揣摸漫畫要表達的主旨。

因此雖說是「無題」,其實還不是沒有主題,只不過意思比較難用三言兩語表達得清楚。正如《道德經》第一句就指出「道可道非常道」,最後卻用了八十一章的篇幅,去表達那個不可道之道。這也是一種悖論。

同樣,人生在世其實也不能夠沒有主題,雖然那主題往往是隱晦和很難說得清楚。有了主題作為參照的框架,我們才知道如何去自我定位,作出恰當的回應。有了主題,我們才知道該如何抉擇、如何安排生活的優次。

昔日上帝將「野地各樣走獸,和空中各樣飛鳥,都帶到那人面前看他叫甚麼;那人怎樣叫各樣的活物,就是他的名字。」定名,可以說是人理解世界、探究生命的最原始和基本的嘗試,也是一切知識學問的基本任務。

《創世記》第一章:「起初上帝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老子在《道德經》第一章:「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定名,可以說是所有意義問題的核心。無名,是天地的起始;有名,才產生了歷史。有了名字、有了定義,事件才串連出一個有意義的故事。

幾年前學書法的時候,曾臨摹唐代詩人王昌齡的《出塞》,感覺相當超時空:「秦時明月漢時關,萬里長征人未還,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渡陰山」。叫我感到震撼的是第一句:漢代邊關守將,抬頭望見的其實仍是秦朝的那個月亮!無論是在秦朝抑或漢代,甚至是在今日,我們抬頭望見的,還是那個月亮、那片天空。而歷史的事件,跟這片空間彷彿毫無關係。我的意思是,今晚的夜空跟1937年的南京沒有甚麼分別。但生活在不同的時空,面對的命運卻是差天共地。

生命的虛幻性,乃在於它的randomness,它的偶然性,它的「無題」 ─ 就是那種甚麼都好像是,卻又甚麼都好像不是的曖昧性。生命中很多重要的抉擇,最初其實都是一些很偶然的事件。譬如我們的事業、我們的配偶。昨天參加一個婚禮,新郎在致詞的時候多謝一位朋友,因為如果不是那次在停車場碰到他,他就不會認識新娘;不認識新娘,自然就不會跟她做朋友;沒有跟她做朋友,也就不會跟她拍拖;沒有跟她拍拖,當然就不會跟她結婚。

又如果我們不是在那次公開試失手,就不會退而求其次選擇主修另一科;沒有選擇那一科,畢業後也就不會入那一行;沒有入那一行,自然就沒有今日在那行業的成就,或者根本不會在這個行業度過大半生。

當然,我們每一個選擇都是認真和嚴肅的,但這些那麼認真的決定,追溯到底卻可能只是一個偶然。如果是這樣,人生會不會就只是一連串漫無目的的機緣巧合,而所有的抉擇和努力都變得毫無意義?

是那太初原有的生命之道,為這個看似「無題」的世界,重新賦予主題:「道成了肉身,住在我們中間,充充滿滿的有恩典有真理。」有恩典,因為並不在乎我們如何努力去為虛幻的生命強加意義;有真理,是因為祂具體地彰顯出上帝創造的原意。故此,基督徒的任務,其實是將意義、主題重新灌注入這個被遺忘了主題的世界。

是在這背景底下,我們去理解聖誕的意義:就是那位無限的成為有限,那「不可道之道」成為可道的「非常道」:甚至可以說那位絕對的妥協他的絕對性,進入相對的世界。這對猶太人來說是褻瀆,對希臘人來說是contradiction in terms。

猶太教和基督教都屬於「一神信仰」,相信一位創天造地的上帝。它們之間的分別,在於基督信仰相信這位造物主曾經以人的身分來到這個世界,而猶太教則認為永恆的上主不可能以人的身分出現。畢竟在無限與有限、永恆和短暫、絕對與相對、上帝和人之間,是不可能有任何拖泥帶水的灰色地帶。正如一些神學家說,上帝是The Totally Other。

法利賽人出身的保羅,當然明白和肯定這個道理。他折衝的解釋,是一方面肯定上帝的獨一性,卻指出這位獨一的上帝曾經有過不平凡的舉動:「只有一位上帝,在上帝和人中間只有一位中保,乃是降世為人的基督耶穌;他捨自己作萬人的贖價,到了時候,這事必證明出來。」(提前2:5-6)是那位成為肉身的道,不可思議地成為人的一分子,以致可以將人帶到那位獨一不死、住在人不能靠近的光中的上帝,重新檢視自己、檢視人生。

道成肉身,或者說那位無限者成為有限,就意味著上帝必須在某個程度上放棄他的絕對性,以致他跟有限的人有溝通的語言和可能。「你們當以基督的心為心。他本有上帝的形象,不以自己與上帝同等為理所當然的,反倒虛己,取了奴僕的形象,成為人的樣式;既有人的樣子,就自己卑微,存心順服,以至於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2:5-8)

因此,「上帝在肉身顯現」,並不是君臨天下的排場。他甚至不像釋迦牟尼那樣生為王子,然後拋棄榮華富貴,印證他所覺悟的道。更令人難堪的是,他甚至比我們更平凡:「他無佳形美容,我們看見他的時候,也無美貌使我們羨慕他。」(賽53:2)作為成為肉身的真理,他並沒有將他的絕對性強加於人身上,因為他知道,真理在複雜和相對的人間,往往表現為不同的面相。

為此,他甚至似乎不大必要地經歷了作為人的童年。福音書記載耶穌的童年不多,但也用了不少篇幅講述他的降生,甚至詳細列出他的家譜,為的就是要確立他並不是一般人想像的觀音托世或菩薩顯靈,而是切切實實地成為一個人。

耶穌是實實在在成為一個無助的嬰孩,以致馬利亞和約瑟必須帶他遠赴他方,以逃避希律王的追殺。不錯,他是降卑到一個地步甚至無法保護自己!

之後,福音書就只是簡單記載「孩子漸漸長大,強健起來,充滿智慧,又有上帝的恩在他身上。」(路2:40)直到他十二歲的時候,馬利亞和約瑟帶他上耶路撒冷守逾越節。節期完畢,他們準備返家鄉的時候,馬利亞和約瑟以為耶穌跟同鄉小孩混在一起,所以沒有理會。「走了一天的路程」,才發現不見耶穌,於是唯有截返耶路撒冷,恐怕耶穌是因為人太多而走失了。

回到耶路撒冷,又過了三天,他們驚訝地發現耶穌竟然還留在聖殿,跟文士和教師討論經卷的問題。這是一幅令人感到錯愕的圖畫:一個沒有受過經學訓練的孩子,竟然跟一班除了聖典之外就幾乎沒有其他興趣的學究,討論經卷的問題!

想像一個十二歲的小朋友流落京城四、五天,而所有遇到他成年人,並不關心替他找回家人,而是興致勃勃地跟他討論信仰問題,這是不是有點奇怪?

更值得注意的是,那位本來「不可道」的道,並沒有以權威的姿態去跟那班學者專家對質。聖經只是記載他「一面聽、一面問」,並沒有嘗試解釋或回應任何問題;奇怪的是,「凡聽見他的,都希奇他的聰明,和他的應對。」

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有十二歲孩子的表達方式。而那位成為肉身的永恆的道,並沒有超越人性,以神童的姿態強勢地自我呈現。他反而完全安於一切作為人的定限,恰如其分地表達自己。畢竟所有的孩子都喜歡問問題!而當他這樣做的時候,真理反而是毫不刻意地呈現為聽者心中的希奇和信服。

我記起《以賽亞書》42:「看哪,我的僕人─我所扶持所揀選、心裏所喜悅的!我已將我的靈賜給他;他必將公理傳給外邦。他不喧嚷、不揚聲,也不使街上聽見他的聲音。…他憑真實將公理傳開。」在少年的耶穌身上,我們認識到真理是不用大聲疾呼,甚至無須急於提供答案。

在這裏,我們亦觀察到一個相當一致的應對模式,就是成為肉身的道,並不是因為詞窮,或不知道如何應對,而用問題作為應付問題的援衝。而是他知道,在一個複雜和相對的處境,任何問題背後都可能有不同的動機,並且可以衍生出無數後續的問題。

因此在大多數的情況下,耶穌都拒絕為一個簡單的問題提供一個直接的答案。

譬如,有人認為耶穌德高望重,希望他能夠替他和他的兄長分家產。耶穌並沒有沾沾自喜,反說:「你這個人!誰立我作你們斷事的官,給你們分家業呢?」(路12:13-14)然後若有所指地對其他人說:「你們要謹慎自守,免去一切的貪心,因為人的生命不在乎家道豐富。」

當然分家產只是一些雞毛蒜皮的私人問題,不值得我們過度引伸,卻提醒我們很多時那些來請教意見的人,其實並不是要得到一個公正的答案,而是希望確認自己的想法。一旦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意見,他自然會覺得你不公道。可以說,最公正的公正行或「調解員」,都無法令爭論雙方完全滿意。就算是法庭的頒令(court order),其實亦只能夠終止爭論,而不能說服任何一方。這類問題,根本不可能有一個令所有人信服的絕對答案。

另一次,有人帶一個捉姦在床的女人來見耶穌,告訴他按著摩西的律法,應該將她用石頭打死,然後問他應該如何處置?他們是將一件已經有明確案例的道德判斷,擺在耶穌面前,要求一個答案、一個說法。而無論他們有何居心,他們想要的,明顯不是一個絕對的答案、真正的道理。

又再有一次,有人拿著一個羅馬的錢幣問耶穌:作為上帝的子民,納稅給凱撒應該不應該?一個簡單的問題,要求一個直接的答案。耶穌拒絕提供一個直接的答案,反問他們,錢幣上的像是誰?他們說,是凱撒。耶穌這才回答他們:凱撒的物當歸給凱撒,上帝的物當歸給上帝。

在一個複雜和相對的處境,任何問題背後都可能有不同的動機,並且可以衍生出無數後續的問題。耶穌當代的人,往往就是拿著這些相對、模稜兩可或者點答都錯的問題,要求耶穌提供一個絕對的答案。那麼他們真正想要的,又是不是「真理」或事實的真相?

那位成為肉身的道給我們的啟示,就是真理往往透過問題,而不是透過答案而呈現。絕對的真理,只能夠existentially存在於問者的心中,透過良知的自我質問,而呈現出來。因此,對於他們提出的道德殘局,耶穌永遠拒絕提供一個客觀地絕對的答案。或者不是沒有,而是人在罪惡和自義無法接受。

這並不是將真理縮約到一個純粹主觀的判斷,而是正如祈克果曾經指出:「發現那些所謂的客觀真理,搞通所有的哲學系統,有需要的話指出每一個體系的內部矛盾又有甚麼用?倘若我能夠建構一套社會的理論,將所有的細節整合成一個完滿的體系…卻並不是我實在生活於其中的世界,那又有甚麼益處呢?倘若我能夠解釋基督教的道理,卻對我自己和我的生命沒有深一層的意義,那又有甚麼意思?倘若真理冰冷和赤裸地站在我面前,完全不在乎我是否認識她,叫我感到不寒而慄而不是恭謹信靠,那又於我何益?」

當然我們最為熟悉的是這一段:「我真正缺乏的,是不肯定自己應該做些甚麼,而不是自己應該知道些甚麼…重要的是要明白我自己,找出上帝真正要我做的,究竟是甚麼;重要的是要找出一個於我真實的真理,找出一個我可以為之而生並為之而死的信念。」

在彼拉多審問耶穌的那個晚上,耶穌明確指出,「我的國不屬這世界;我的國若屬這世界,我的臣僕必要爭戰,使我不至於被交給猶太人。只是我的國不屬這世界。」彼拉多就問他說:「這樣,你是王嗎?」耶穌回答說:「你說我是王。我為此而生,也為此來到世間,特意為真理作見證。凡屬真理的人,就聽我的話。」彼拉多說:「真理是甚麼呢?」(約18:33-38)

真理是甚麼呢?這似乎不僅是個哲學問題。成為肉身的道,指出自己來到世間,是「特意為真理作見證」。彼拉多或許不是一個好官,但我們心中認同的問題:真理是甚麼呢?而耶穌又為甚麼答得那麼迂迴?其實,耶穌的迂迴是一貫的,因為「道可道非常道」,他只是拒絕落在人的語言圈套中。

很可惜,對於真理是甚麼,甚至連信徒亦往往不求甚解,只將真理等同於所屬宗派所認信的教義。你想多問兩句,他們就說那是關乎信心,難怪教外人往往對我們所宣講的「真理」不當一回事!

其實不少現代人也是在問著同樣的問題:真理到底是甚麼?甚至到底有沒有真理?對於在學術圈子工作的人來說,學術研究當然就是發現真理的最佳途徑。它標榜客觀公正、反對盲從、迷信,是這個世代最受歡迎和信任的答案。

對於一些人來說,學術的真理就是一切的真理。它給我們看見自然界如何運作、人類的歷史如何演進,甚至是人本身的思想或心理背後操縱的因素和原則。這些知識道理帶給我們莫大的喜樂和滿足。甚至基督徒亦樂於認同知識帶來的喜悅: “All truth is God”s truth, wherever it is found.”

不過很多時就算學術研究跟生活意義之間亦沒有一種必然的關係。譬如一個研究生命基因的遺傳因子工程專家,未必能夠告訴一個考慮自殺的人為何值得生存下去。

輔導心理學特意將真相(truth)跟人們對它的知覺(perception)分開來處理:我們對事物真相的掌握,往往只是一個知覺的表象,而這個表象的形成,又無可避免地滲入了我們本身的種種主觀條件,例如我們的背景與訓練、創傷與情結、感受與聯想。這也是真理問題難以簡單回應的主要原因:真相可能只有一個,卻可以有多向度的認知和理解。

真理的知識論(The Epistemology of Truth):

知識的主觀性:一切的知識(包括對真理的認知)都必然牽涉「知者」,因此一切有關真理的認知,亦必然同時牽涉我們作為人的一切限制。絕對真理落到我們的手,無可避免地變成相對。 歷史作為一個進程,就意味著我們所知道的一切,將來必然會被更廣闊的視野、更高層次的理論所超越和取代。 文字的有限性:縱然一件事實幾乎可以從無限的角度去詮釋和理解,人的語言卻只能夠從一個或頂多幾個角度去呈現和表達。

由此發展出來的,是事物的多面性與相對性。有些人視之為對真理的挑戰。但從積極的角度來看,事物的多面性與相對性,反而強化了它的層次與立體感,也讓人有不斷發掘與進深的空間。因此當我們說「真理不是鐵板一塊」,並沒有絲毫妥協真理的絕對性,反而是提醒我們在真理面前永遠要存著謙卑恭謹的態度,明白「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

絕對的真理確實是不可道的;而可道的真理亦不可能是絕對的。《希伯來書》形容上帝是 「烈火」(12:29);保羅在提前6:16形容上帝是「那獨一不死,住在人不能靠近的光裏,是人未曾看見,也是不能看見的」。

就讓我們從一個不同的角度,去重新思考聖誕的意義:「大哉敬虔的奧秘,無人不以為然,就是上帝在肉身顯現!」那位創造宇宙萬物的主宰,那位不可道的道,那位真理的本身,從「人不能靠近的光」降卑來到世間,讓我們透過他,可以從一個嶄新的角度去思考自己的人生!

歡迎赴會:

香港中文大學 崇基學院禮拜堂
Chung Chi College Chapel,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主日崇拜時間
Sunday Service Time 星期日上午十時三十分
10:30 a.m., Sunday 地址
Address 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禮拜堂 可道與不可道(許立中先生)2018.1.7 (圖1)
Chung Chi College Chapel,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崇拜以粵語、普通話及英語即時傳譯進行。
The Sunday Service is conducted simultaneously in Cantonese, Putonghua and English with the help of interpretation. 歡迎任何人士參加 All are welcome

Show 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