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談自由意志

孩子從大學畢業後,接了一個裝置藝術工作,留在家裡的書房繪畫設計圖和製作測試模型。有次經過書房,看見他專心工作的樣子,想到他自小受我和妻子的薰陶,不知不覺地愛上藝術,走上做設計的路。忽發奇想,我對設計的鍾愛,又是受誰影響呢?這是我個人的主觀意志,促使我喜愛設計嗎?

最近為教會聚會預備短講,講及有關自由意志的課題,其實人類有沒有真正的自由意志呢?這是一個熱門討論的神學課題,神賜世人自由意志,可以自主決定生命的取向;然而我所探討不是從神學的角度入手。

學者認為有些情況,我們的行為不一定是由主觀意志決定。心理學家弗洛伊德提出意識層次論(或稱為冰山理論),將意識劃分為三個層次:意識、前意識和無意識。意識是人對環境及自我的認知能力,有意識的行為是人有自決行為的能力。前意識指人能夠回憶過去的經驗,而潛意識是指內心深處被壓抑,卻無從意識到的欲望。人的意識組成就像一座冰山,水面上只露出一小部分(意識),但是隱藏在水底下的龐大部分(前意識和無意識),卻對我們的行為有極大的影響。

家父是五金工模技師,我常常以為我是受父親的影響,才會選擇修讀產品設計。最近讀到意識層次論,才明白潛意識對我的影響。

小時候的我,每年只有在農曆新年期間,父母才會帶我到戲院看影片。有一趟年中,細姨帶我到尖沙咀海運戲院看電影「星球大戰」,我還記得在漆黑中看到銀幕上的星空大戰,很是震撼。我喜愛影片中的奇特設計,盼望自己也能設計新穎的東西。自此以後,我便愛上產品設計。

這樣說來,我是受到「前意識」的影響;但是再三思索,「潛意識」才是主因。那次看電影的經驗,不單有觀賞電影的快樂,更嘗到細姨為我安排節目的關愛。總括而言,親人的愛加上觀看科幻電影的雙重快樂,讓我對設計工作產生正面的嚮往,潛意識中促使我走上設計師之路。所以做了父母的朋友,不要小看孩子的生活經歷,有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足以影響他們的一生。

話說回來,究竟我們有沒有自由意志呢?

這個問題,腦科學家也有興趣研究。他們發現人類並非有全面的自由意志,當我們遇到危機時,腦袋中央的杏仁核(Amygdala)結構會產生恐懼感,直接指令身體作出應急反應,是無意識的行為。例如當我們在野外散步的時候,看到風吹草動,未經思考,身體便會自動地退後,這就是一種無意識的行為。科學家在其他動物身上,都發現這種無意識行為。澳洲坎加魯島或稱為袋鼠島(Kangaroo Island)是澳洲以南的島嶼,島上的塔馬爾沙袋鼠與外界隔絕9500年,完全沒有天然的敵人。由於島嶼與澳洲大陸隔離,島上沒有狐狸和兔子等動物。科學家把狐狸這類獵食動物的模型放在塔馬爾沙袋鼠附近,當牠們看見模型時,就會立刻顯得神情緊張;然而當牠們看見兔子的模型時,卻沒有相同的反應。這說明其他生物的腦部也有特別的結構,預設了無意識的保護功能,幫助牠們不需學習,也能察覺天然的危險。

神既賜予人類自由意志,可以自由選擇生活取向;卻又在人的腦袋裡安設無意識功能,避免不必要的傷害。學者也認為這種內建的自動化反應能提供人類生存的優勢¹,你說神的創造是否十分奇妙哩!


註1. 邁克爾‧葛詹尼加,《我們真的有自由意志嗎?—意識、抉擇與背後的大腦科學》(台灣,腦頭鷹出版,2013), p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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